她活着。伊迪丝,她还活着。伊迪丝·霍尔那个家伙,她,还活着。

    瞬间爆发瞬间释放的情绪,让心脏麻痹住了,短暂地陷入了窒息的窠臼之中,强大的喜悦和幸福冲击着胸口,然后发出了“砰砰砰”的闷响,整个脑海里都正在回荡着声响,明明世界如此安静却制造出了如此嘈杂。

    然后,瞬间平息。

    大起大落的心情如同搭乘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却终究还是平复了下来,那些绝望与困顿全部都沉淀了下来,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欢快,肩膀之上的爆发总算是松懈下来,然后就可以感受到身体肌肉一阵酸痛,那种精疲力竭的感觉瞬间将意识淹没,整个脑海都被清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可能会喜极而泣,又可能会情绪崩盘,再不然就是欣喜若狂,但事实上,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却是解脱。

    非常简单也非常纯粹的喜悦,没有太多情绪更没有太多杂质,只是单纯地感到开心而欢快,然后淡淡的甜涩就在舌尖泛了开来——即使经历了重生,即使经历了死亡,即使经历了死里逃生,他也依旧无法百分百地确定人生方向与轨迹,那些未知就如同暗礁潜流一般,在不确定也不知名的地方等待着。

    这就是生命。

    这也是每个人都应该珍惜生活的原因。脚踏实地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在每一个现在演变成为未来之前,牢牢地把握住,那么自己期待的未来也就将顺理成章地到来——只有真正如同夏花一般绚烂绽放,才能够迎来静美的秋叶飘落。

    重重地重新躺下,让身体深深地陷入被子之中,放任那些情绪在脑海里蔓延沸腾,只是好好地享受这短暂片刻的放松——至于乔治和伊丽莎白,至于艾尔芙,至于克里斯,至于那些琐碎的事情都暂时放到一旁,因为蓝礼知道,属于伊迪丝的战役依旧没有结束。

    经历一场战争和经历一场死亡,这两件事非常相似却又着诸多不同,更何况,伊迪丝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战争,面临着一场又一场死亡,甚至自己都已经感受到了死神镰刀的锋利,她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触。

    拍摄过“太平洋战争”之后,蓝礼就明白,真正的战争,其实从“幸存”之后开始,因为死亡就是一了百了,而活着却需要承担更多看得见看不见的伤口,创伤后应激反应(tsd)的客观存在是不容忽视的。

    即使与蓝礼无关,伊迪丝也有着自己的问题需要面临。只有现在,非常非常短暂的现在,他可以稍稍放松些许:至少,伊迪丝还活着,而且安然无恙,让他们先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这才是最重要的。

    许久过后,蓝礼重新坐直了起来,回复了罗曼一条短信。

    也许,从客观立场来说,蓝礼无从判断罗曼在伊迪丝的死里逃生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从维和部队角度来说,罗曼应该很难改变他们的决定,也无法干涉他们的选择,很有可能罗曼根本就无从插手;但至少,罗曼遵守了他的诺言,他总是第一时间追踪伊迪丝的消息,确保蓝礼不要置身于黑暗之中,并且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助蓝礼与红十字会等组织建立联系,通过内部舆论施加了压力。

    所谓内部舆论,一方面是“泰晤士报”和bbc电视台,通过报道相关新闻保持关注;一方面则是关键重要人物的施压,“伊迪丝·霍尔”这个名字显然不是无名之辈;还有一方面则利用“蓝礼·霍尔”的名字制造威胁——他们不能保证蓝礼会在新闻媒体面前发表什么言论,也不能保证蓝礼能够动用到多高的人脉。

    方方面面的压力无处不在,尽管遭遇了一些挫折,尽管面对了一些阻碍,但最终事情还是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了。

    罗曼·阿布拉莫维奇确实是功不可没。

    第2213章 肆意生长

    “谢谢。”

    短信之上只有短短的两个词语组成一个词组,就连标点符号也是中规中矩的句号,似乎没有太多情绪。

    但罗曼·阿布拉莫维奇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让坐在旁边的达莎·朱可娃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说了什么?”

    “谢谢。”罗曼回答到,达莎满头都是问号,条件反射地询问了一句“什么”,她不明白罗曼怎么突然就感谢自己,这让罗曼轻笑出了声,可以明显察觉到,他的心情非常愉快,“谢谢,蓝礼的短信只说了这一句。”

    达莎愣了愣,“只有这一句?我不明白。”

    罗曼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这一句就已经足够了。”

    蓝礼·霍尔,那是世袭贵族,不要妄想着他们阿谀奉承、吹嘘遛马的模样——否则,他们的尊严与骄傲也就不值钱了。

    更何况,联想一下蓝礼近些年的名声与威望,他的清高与疏离始终不曾改变过,这才使得一句“感谢”的分量格外不同。

    罗曼是一位商人,一位精明的商人,他清楚地知道应该如何投资,有些对象,利益交换就是最好选择;而有些对象,友谊与人情的分量则远远高于利益,只有针对正确对象作出正确选择,才能够完成“合作”。

    “明天,你朝王子花园寄送一束鲜花表示慰问就可以了,不需要致电。”罗曼将这些社交琐事都交给达莎打理。

    达莎点点头表示了明白,“需要邀请他们过来共进晚餐吗?我可以举办一场欢迎宴会,欢迎伊迪丝的归来。”

    “不用。”罗曼摇了摇头,欢迎宴会的目的就太过强烈了,反而显得饥渴,“再等一段时间。”他认真思考了片刻,“嗯,再等一段时间。”

    达莎没有过多追根问底,只是假设伊迪丝可能需要好好休息,对着罗曼颌首表示了解,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

    亚瑟抵达王子花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玄关处的花束,精致巧妙的搭配,在严严寒冬的阴霾之中透露出一丝暖意,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难道是伊顿过来了吗?”除此之外,亚瑟想不到谁会送花。

    菲利普从亚瑟手中接过了外套,低声解释到,“阿布拉莫维奇先生。”

    亚瑟的动作稍稍停顿片刻,而后恍然大悟地轻轻颌首,“他的确是一个聪明人。”没有再继续过多询问,“有说具体什么时间到达吗?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接机呢?”

    “因为搭乘货机返回,直接在军事机场降落。”菲利普简单地回答到,“我们已经联系过了,派出专车负责接送。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经过切尔西了。”

    “切尔西?那不是随时都可能抵达吗?”亚瑟朝着书房方向走了过去,却看到整个屋子里一片安静淡定的模样,“不是说准备欢迎派对吗?怎么大家就这样?这也看起来太安静了吧?确定我没有记错时间吗?”

    “你的确应该祈祷,最好不是今天。你的胡子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觉得伊迪丝可能无法接受你的模样。”安德烈满脸嫌弃地连连摇头,对于亚瑟那满脸邋遢的络腮胡表示强烈不满——重点就在于亚瑟没有打理,肆意野蛮生长的胡子具备着强大攻击力,几乎淹没了亚瑟那俊朗的五官,让人不由退避三舍。

    亚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对于贵族来说,如此基本礼仪确实必须到位,但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嘿,最近一段时间,我已经忙碌到站着都能够睡着了,就好像可爱的马驹一般,我着实没有时间。”

    除了蓝礼之外,亚瑟也始终在四处奔走,即使力量微薄,他也在竭尽全力,希望能够打探到伊迪丝的消息;亚瑟甚至动过直接前往土耳其的念头,但他们终究是门外汉,即使抵达当地,也只是添乱而已。

    虽然不曾说过,但亚瑟也始终在承受着内心深处的煎熬,他让自己持续保持着忙碌状态,甚至不敢轻易合眼,唯恐自己的一点点偷懒,就可能永远地错过伊迪丝的消息,那么他将后悔一辈子。

    胡子,就这样野蛮生长起来。

    但现在意识到即将看到伊迪丝,亚瑟也有些窘迫起来,视线落在了蓝礼身上,连忙拉着他一起下水,“你看,蓝礼也是如此,络腮胡根本就没有时间打理。”说着说着,亚瑟就震惊起来,发出了惊叹声,“蓝礼,你现在看起来的确像是三十岁。”

    蓝礼根本就没有抬起眼睛,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乎年龄这件事。”

    “……”亚瑟直接就被噎住了,然后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安德烈和伊顿,甚至就连马修都被他瞪了一眼,“怎么了?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蓝礼。”不动声色地就把责任推卸给了蓝礼:他之所以如此狼狈,那是因为蓝礼太妖孽,而不是他太窝囊。

    然后马修就不动声色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

    亚瑟撇了撇嘴角,瞪了马修一眼,满脸委屈,“我只是没有打理胡子而已。”

    马修也摆出了一本正经的姿态说道,“我们也只是开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