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蓝礼依旧在录音室之中专心致志地工作,没有派对没有庆祝也没有笑容,甚至带着些许不安与烦躁地投入工作,并且还为了大卫的拜访而专程表演了这一场“秀”?隆重程度也就不言而喻。

    即使是一场秀,这也表示了对大卫的重视。

    更何况,大卫更加倾向认为,这不是一场表演,不是因为没有必要,而是因为蓝礼的浮躁依旧存在着。

    “电影正在创造票房历史,而本人依旧在认真工作”,这呈现出来的不是完美,恰恰是完美之中的瑕疵——

    蓝礼内心深处存在着不安和恐惧,又或者是犹豫和迟疑,这强迫着蓝礼不得不暂时脱离镁光灯的光环、也暂时逃离休假的清闲,一头扎入工作之中,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能够重新镇定下来。

    那么,蓝礼的不安或者迟疑,又到底是什么呢?

    大卫认为,这非常有趣,值得细细研究,他将双手盘在胸口,静静地坐在旁边,观看着蓝礼的工作。

    四十五分钟。

    大卫足足在录音室等待了四十五分钟,喝掉了一杯咖啡、吃了两个杯子蛋糕,中间还外出抽了一支香烟,然后,蓝礼的录音工作才暂时到一段落,终于注意到了录音室的不速之客,流露出了歉意神色。

    “请务必原谅我的失礼。”蓝礼展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大步大步地迎前上步,伸出右手,主动表示了歉意。

    没有辩解也没有玩笑,只是以最简单也最诚恳的方式完成沟通。

    大卫握住了蓝礼的右手,“我才是打断工作的不速之客,请原谅我的打扰,希望我没有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录音室之所以为录音室,就是因为这里能够隔绝麻烦。”蓝礼一语双关地回答到。

    大卫又接了一句,“包括外面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一个一语双关。

    “那么我们可能需要借助更大的力量。”蓝礼也意味深长地说道,却没有深入,“但我想你应该不是前来与我讨论安全保护设施的,对吗?”

    “当然。”大卫的眼神微微闪烁,神情舒展开来,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录音隔间,“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为了录制全新专辑?”

    蓝礼眉尾轻轻一挑,“我怎么记得,我已经点头答应了。还是说,我们的沟通出现错误,导致了偏差?”

    “你知道我们所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大卫却没有再继续兜圈子,直白地说道。

    蓝礼哑然失笑,“那么,就让我们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招待客人,站在录音室里谈话,这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蓝礼转头朝着内森颌首示意,表示他需要离开一下,然后再次看向大卫,“楼下的咖啡屋,你觉得如何?”

    “我听说,夏天是纽约最好的季节,不如我们沿着街区散步一下,你觉得如何?”大卫却没有跟着蓝礼的方向走。

    蓝礼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大卫。

    大卫丝毫没有退缩,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不担心被认出来的话。”

    这是……挑衅吗?

    “大卫,我需要确认一下,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敌意,这是不是我的错觉?”蓝礼也不按常理出牌地给予了反击。

    如此回应完全出乎了大卫的预料,他微微愣了愣,随后就明白了过来:蓝礼确实比印象之中浮躁了些许,心绪还是有些不太平静,但到底是因为“侏罗纪世界”的票房成绩让他更加高傲了,还是反过来呢?

    “我的失误。鲁妮说了关于你的很多好话,而鲁妮是我个人非常欣赏的演员,我想,我希望能够挑刺看看。”大卫也没有继续花言巧语,而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挑衅”,“如果有所冒犯,我在这里表示歉意。”

    虽然说是“歉意”,但表情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蓝礼也没有再继续追究,“那么散步的邀请还算数吗?”

    大卫意外地打量了蓝礼一番,而蓝礼也没有回避,就这样落落大方地接受打量,这让大卫的眼底深处流露出了些许欣赏,“依旧作数。请!”

    蓝礼也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

    站在后面的内森满脸错愕: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蓝礼就准备这样大喇喇地上街吗?没有任何掩护?

    这确定没有关系吗?“侏罗纪世界”的海报可是在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这确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事故吗?

    第2441章 一个断档

    炎炎盛夏的午后,曼哈顿的长街短巷之间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猎猎狂风在高楼大厦构建的钢筋森林之间快速穿行着,哈德逊河上的水汽就跟随着大风在街头巷尾追逐嬉戏着,稀薄慵懒的阳光洒落下来,隐隐感受到炎热的暑气在皮肤表面躁动着,可是行走在树荫底下却又能够感受到些许难得的凉意。

    难以准确描述,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城和上城的氤氲酷暑没有能够覆盖到下城。

    行走在凌乱无序的街道之间,远离华尔街和自由女神像的游客密集区,然后就可以在那些红砖绿瓦之间寻找到片刻惬意,整座城市的繁忙与焦虑似乎都放慢了下来,恍惚之间就从纽约来到了欧洲的小镇。

    离开录音室内空调制造出来的密闭空间,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淤积在胸口的浊气长长地吐露出来。

    专注于自己世界里的纽约市民们,目不斜视,很少很少有人好奇地打量旁边行人,落落大方地行走在路上,如同这座城市的芸芸众生一般,也就不会吸引特别的视线,没有人注意到正在路上行走的那两位绅士值得特别关注。

    这也是蓝礼喜欢纽约的原因之一。除了狗仔之外,没有人在意旁人的生活,即使是蓝礼也可以旁若无人地生活在汹涌人潮中。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过贪心了吗?”大卫好奇地探究到,只是,那平静的语气难免带着了些许挑剔的尖锐。

    蓝礼轻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大卫·芬奇先生是一位喜欢评判别人的卫道者。”

    面对蓝礼的嘲讽攻击,大卫却没有丝毫慌乱,“我不评判他人,但公众人物本身就必须时时刻刻接受评判,不是吗?”

    “准确来说,生活中每个人每件事都在面对评判,但到底应该如何评判、又以什么观点评判,这才是见证当事人观念与价值的重点。”蓝礼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反而是让大卫的镇定自若变得狼狈起来。

    但蓝礼也没有展开攻击,而是接着回答到,“你可以解释为贪心,我可以解释为多元。我想我们都无法说服彼此。”

    大卫却是摇了摇头,“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你是一位出色的演员,甚至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的最佳演员,但你却花费时间在音乐之上,这不是多元,而是分心。”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在评判,只是在表达观点。”

    蓝礼欢快地笑了起来,“有史以来最佳演员,这一头衔太大了,我可不想背负如此使命。我只是一名热爱表演的普通人,而音乐则是我沟通情感、阅读生活的方式,有些人无法理解,却不代表没有意义。尽管如此,还是需要感谢芬奇先生的关心;不过,我想芬奇先生专门前来,应该不是为了给我职业生涯建议的吧?”

    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蓝礼的回应着实不能更加完美,从容不迫的模样让大卫也不得不折服——再继续下去,恐怕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