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来说,霍特已经在业内打滚了将近三十年,形象基本已经固定,想要打破僵局的可能性正在逐渐消失;但反过来看,霍特已经在警探和军官角色之上摸爬滚打出了自己的一套准则,成熟稳重的气场往往能够压得住阵。

    就如同约翰·古德曼一般。

    难以想象,在约翰·古德温将近四十年的漫长演艺生涯之中,他还不曾赢得过任何一次奥斯卡提名,但这位老戏骨却是好莱坞各大电影项目最青睐最中意的演员之一,气定神闲、信手拈来的表演总是能够稳住局面,同时还能够驾驭各种不同风格的作品,商业和艺术不论,题材类型也都没有限制。

    蓝礼与约翰合作了“醉乡民谣”,确确实实能够感受到约翰由内而外的稳重,不动声色之间就完成调整。

    大卫期待着霍特能够成为这样的定海神针,但霍特能否肩负起如此重任,就只有投入实际拍摄之后才能够知晓了。

    “心灵猎人”并不是一部传统意义的罪案剧集,而是以罪恶作为背景的伪纪实剧集,就如同“十二宫”展现出警探们追寻十二宫杀手的过程一般,这套剧集的核心意义也在于展现出犯罪心理学以及心理画像投入实际运用的开端,在理论与实践之中寻找出一个结合点,希望能够打开侦查犯罪的全新领域。

    所谓“心理画像”,最著名的代表剧集就是“犯罪心理”,以bsu为基础而设立了一个bau,成员们通过技术协助警方追捕连环杀手,但“犯罪心理”所呈现出的是心理画像系统成熟阶段的故事,而“心灵猎人”则是呈现出“犯罪心理”前辈们的创业历史。

    “犯罪心理”大红大紫之后,关于心理画像的影视作品逐渐增多,“别对我说谎”更是将这种“读心术”推上神坛,某种程度来说,这些影视剧将心理画像的探索神化了,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侦查手段只能提供一个参考价值,但在缺少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却很难将嫌疑人定罪,也很难运用于法庭之上。

    在七十年代,犯罪心理学才刚刚兴起,甚至就连“连环杀手”的名称都不存在,人们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些持续性的、长期性的、连贯性的暴力犯罪事件,而传统的侦查手段似乎也无法追查到凶手。

    陌生人杀害陌生人的状况,让犯罪动机的判断容易出现误差,甚至就连犯罪嫌疑人都不太容易定位,这也使得调查陷入僵局,悬案开始逐渐增多,而地方调查人员都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入手。

    正是在如此背景下,“犯罪心理画像”的研究在重重阻力之下慢慢兴起,“心灵猎人”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心灵猎人”的两位主角霍顿·福特和比尔·坦奇,在现实生活中拥有原型,整个故事改编自约翰·道格拉斯(john dougs)和马克·欧夏克(ark olshaker)的纪实小说,“心灵猎人:美国联邦调查局系列犯罪破案揭秘”。

    前任fbi探员约翰·道格拉斯无疑是核心人物,曾经先后多部影视作品都以他作为原型塑造了人物形象,“沉默的羔羊”里的杰克·克劳福德(jake crawford)就是典型代表,后来“犯罪心理”也参考了他的经历以及性格。

    在剧集之中,霍顿·福特则对应的是约翰·道格拉斯,更多集中于约翰年轻时的形象,但还是做出了改动。

    相较于比尔·坦奇、温迪·卡尔两个角色都能够在现实生活中寻找到确切的对应角色,霍顿的背景与特点融合了更多fbi探员的形象以及性格,根据作品的需要,进行再创作,与主线支线相辅相成地构建出整个故事:

    如何建立整个“犯罪心理画像”的体系;如何将心理学与犯罪学杂糅起来;如何采用系统性的疏离进行定位;如何将个体化的行为广义化,然后又再次缩小到个体化,让警方能够根据不同案件作出判断?

    诸如此类等等。

    相较于“犯罪心理”、“别对我说谎”之中神乎其神的心理侧写,“心灵猎人”更多注重于黑暗之中摸索的前期,这也使得霍顿、比尔和温迪三个角色之间的互动与影响、成长与蜕变,成为了剧集的核心内容。

    换而言之,人物大于案件,心理探索大于悬疑布局。

    正是因为如此,“心灵猎人”迟迟无法找到投资商,因为这完全不符合热门剧集的定义,就如同枯燥乏味的纪录片一般;而且,“犯罪心理”总是能够让正义获胜,“心灵猎人”却可能在探索过程中不断犯错,这就更加难以讨好观众了。

    同样也是因为如此,“心灵猎人”对于主要三个角色的演员提出了严苛要求,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将决定整部剧集的质量;而且,正如同鲁妮此前所说,角色要求演员展现出心理层面细腻而丰富的变化,这恰恰是蓝礼最为擅长的。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看蓝礼能否重新找到“太平洋战争”时期的淳朴心态,撇开所有技巧以及负担,让自己回归初心,一步一步地寻找到表演的节奏,更重要的是,寻找到表演的乐趣。

    至少从演员的初次见面来看,大卫的选择被证明是明智的。

    “我们现在应该朗读剧本吗?还是说,我们应该谈论角色?”难得地,掌握主动权的不是蓝礼,而是霍特。

    他朝着蓝礼和鲁妮展露了微笑,以询问的口吻打开了话匣子,电视剧的表演工作现在就已经可以开始了。

    第2454章 轻松启航

    “我们现在应该朗读剧本吗?还是说,我们应该谈论角色?”

    率先开口的是霍特。

    不仅因为年长,而且因为性格使然,更加习惯主动出击、掌控全场,稳重而大气的口吻,并不会显得太过咄咄逼人或者太过居高临下,自然而然地完成过渡,即使是面对蓝礼和鲁妮这样的超级大牌,也并没有怯场。

    蓝礼朝着鲁妮投去了一个视线,轻轻上挑的眉尾流露出浅浅的笑意,眼底隐隐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鲁妮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朗读剧本?还是讨论角色?

    关于这件事,准确来说关于表演,蓝礼此前与鲁妮讨论过“心灵猎人”这部作品——彼时蓝礼并不知道鲁妮可能出演温迪,他们只是纯粹讨论表演状态和节奏,考虑到蓝礼的现状,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摸索。

    就如同霍顿一般。

    在剧本之中,初登场的霍顿就是一个年轻的书呆子,西装革履、严肃呆板,约莫二十七岁、二十八岁左右——与蓝礼的年龄完美契合,这也是大卫·芬奇始终坚持的重点,从外貌和气质来说,可以说是近年来最贴近蓝礼的一个角色。

    此时的霍顿,是一位犯罪现场谈判专家,当犯罪分子绑架人质、提出要求之际,就是霍顿登场协助的时候;除此之外,霍顿还负责在fbi的总基地上课教学新晋探员,告知他们应该如何正确处理现场谈判。

    不过,霍顿的呆板僵硬充斥着条条框框,而且太过强调学术而充斥着深奥难懂的词汇,这使得他的课堂往往不受欢迎,不仅是学生,还有同事以及上司都对霍顿的课程充满了困惑,并不能够完全理解。

    事实上,霍顿始终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侧写,他的直觉总是能够隐隐约约地捕捉到脉络,但缺少理论框架的支持,这让他的知识碎片无法连接成为有效的体系,他正在试图改变现状,希望得到上司重视,投入更多资源,收集更多资料,甚至能够直接与连环暴力案件的罪犯交流,以此证明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霍顿遇到比尔·坦奇之前的状态。

    高度专注,聪慧敏锐,富有灵感,具备天赋,僵硬死板,缺少变通,不善交际,充满激情,我行我素。

    正如大卫所说,霍顿就如同璞玉一般,从零开始,慢慢打磨,逐渐成长。某种程度上,确实与蓝礼非常相似,与当初进入“太平洋战争”剧组的蓝礼也有些相似;同时,剧集拥有足够的长度与空间,允许蓝礼慢慢雕琢与打磨角色,而“心灵猎人”第一季的所有重点全部落在霍顿身上,也进一步给予蓝礼机会。

    尽管如此,“我依旧不是霍顿。”蓝礼是如此认为的,状态和处境的偏差、性格与脾气的区别,这都是客观存在的,即使两个人都处于一种相似的步调,但蓝礼还是必须慢慢调整与琢磨,否则就将是一场灾难。

    蓝礼认认真真思考过自己应该如何投入表演:化繁为简,真正呈现出质朴的状态,这无疑是最好选择。

    蓝礼不由想起了“星际穿越”的表演,当时也是如此,一方面他需要扮演父亲,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挑战;另一方面他需要捕捉到时间的力量,这对表演力量提出了更多要求,再加上还有两位年轻演员的合作,于是蓝礼采用了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日常生活里就以“父亲”的姿态生活,逐渐折射到角色身上。

    “心灵猎人”可以参考借鉴,将霍顿的感觉渗透到生活里,然后不知不觉地影射到角色身上,完成蜕变。

    简单来说,就是将表演延伸到生活中,戏里戏外都以霍顿的方式生活;但与走火入魔的状况又有所不同,因为蓝礼需要通过大大小小的事情来调整打磨细节,比如言行举止,比如思考方式,比如眼神动作。

    只有脱离剧本,在真实生活之中慢慢揣测模拟出“霍顿的行为模式”,这才能够真正将蓝礼与霍顿区分开来。

    鲁妮不由想起了“爆裂鼓手”,她有些担忧,因为霍顿和安德鲁一样,最终都一点一点地走向了悬崖,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蓝礼可能也再次陷入“爆裂鼓手”拍摄时期的困境呢?噩梦似乎可能随时重演。

    但鲁妮了解蓝礼,即使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选择“爆裂鼓手”,然后再经历一次过山车式的表演体验。如果是她,她也同样如此,从本质来说,他们在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相似之处,她无法开口阻止蓝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