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蓝礼,语调非常……温柔。真正的温柔,怀抱着人性光辉的那种温柔,语气和声调都带着一种亲切的关怀,仿佛就连花花草草都不忍心伤害一般;明亮的眼神和羞涩的微笑,更是让整个人散发出一层神圣的光晕。

    老实说,霍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些吃不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特朝着鲁妮投去了询问视线,却看到鲁妮满脸坦然淡定的神情,似乎见怪不怪,他压低声音询问到,“恶作剧?”

    鲁妮摇了摇头,“练习。”

    练习?什么练习?霍特的思绪有些跟不上速度——主要是因为他不熟悉蓝礼,完全无法想象蓝礼的行为模式,难道是……角色练习?

    霍顿的确是一个书呆子,同时,他还是一个心怀善意、温柔敦厚的书呆子,他所展现出来的宽容与包容是性格之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使得他能够“接受”那些连环杀手——

    放在普通人眼中,包括比尔·坦奇,他们面对那些杀人恶魔的时候,总是充满了排斥与厌恶,甚至没有办法将他们当作人来看待;但他们必须与这些“变态”交谈,因为只有进入变态的脑海里,才能够理解其他变态的想法,进而阻止更多灾难更多噩梦的发生。即使厌恶,他们也必须与这些恶魔坐下来交谈。

    霍顿的包容与温柔,就让他具备了更多可能性,他甚至能够与那些恶魔产生共鸣。一方面,这使得他与罪犯的交谈更加顺遂也更加深刻,他总是能够掌握到更多讯息;但另一方面,就如同近墨者黑一般,他也在不知不觉中迷失自己,稍稍一点走神就可能放任自己坠入深渊,无法自拔。

    这是一场危险游戏,霍顿的温柔,是优点,却也是缺点。

    不过,蓝礼需要把握这种“温柔”的调性,因为霍顿的温柔不是人性——

    所谓人性,那是源自于感知与情绪的共鸣,简单来说就是对苦难的感同身受,对于受害者、对于加害者,都能够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但这是霍顿所不具备的,他无法感受到那种“苦难”,甚至可以说是冷血的,无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都是如此。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霍顿和那些恶魔是有共同点的,这也是他们能够产生共鸣的原因。

    那么,霍顿的温柔到底是什么呢?是包容。全心全意投入学术研究之后的包容,愿意接纳一切可能性的包容,就如同科学研究一般,只相信数字,只要数字能够证明,那么就愿意接纳所有可能性,所谓的受害者与加害者,在霍顿眼中都是一组数字,也就是研究对象。他所在乎的是研究人性与心理的过程,而不是它们本身。

    其实,历史长河里的无数天才,都是如此,没有人性,只有绝对理性。在正确引导下,他们推动着世界的进步;在错误引导下,他们就将成为点燃地狱之火的恶魔。

    现在,蓝礼就正在揣摩霍顿的角色设定:他的温柔,到底应该如何呈现?分寸如何?展现方式又如何?

    但显然,与此前一样,蓝礼在分寸尺度上的拿捏依旧相去甚远,语气和神态都太过温柔,以至于有些浮夸,霍特和鲁妮都可以察觉出来。

    然后,在粉丝滤镜之下,卡梅隆却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蓝礼打开了黑色记事本,扉页之上就可以看到一句话,“成为像蓝礼·霍尔一样的演员”,这让蓝礼不由笑了起来,“哦,这是我的荣幸。可以询问一下,你是怎么成为我的影迷的吗?”

    “‘太平洋战争’!”卡梅隆脱口而出,完完全全的小迷弟模样,“当时在hbo第一次看到这套剧集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的表演。”

    然后,卡梅隆就可以察觉到蓝礼那鼓励的视线,头脑一热,就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自己的那些过往趣事:

    他是如何抢购到“太平洋战争”光碟经典套装的,又是如何观看到“活埋”和“爱疯了”的,还有当初前往圣丹斯电影节却与蓝礼失之交臂之后的扼腕与遗憾,另外还有积攒了积蓄准备前往纽约的先驱村庄朝圣却因为自己摔断了胳膊而未能成行……

    絮絮叨叨地,卡梅隆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些过往,而蓝礼始终在专心致志地倾听着,不仅没有不耐烦,而且还会展开对话,引导卡梅隆继续说下去,旁若无人地展开交谈。

    备受冷落的霍特转头看向了鲁妮,“我有预感,这次拍摄会非常顺利。”

    鲁妮抿了抿嘴角,没有多余的表情,双手盘在胸口,不置可否。

    霍特微微愣了愣,然后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正在练习?我的意思是,你也正在练习温迪的角色?”

    鲁妮的眼神轻轻一扬,朝着霍特投去了视线,却没有回答,依旧是满脸沉静的模样,但隐藏在波澜不惊表面之下,眼神却带着一股清冷,将情绪传达出来:所以呢?

    霍特立刻反应过来,却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情绪就被卡在了喉咙里,吞咽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再次摸了摸脑袋,只是感叹了一句,“耶稣基督。”不过,错综复杂的情绪却是在话语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忍俊不禁。

    第2456章 粉丝迷弟

    先是蓝礼,而后是鲁妮,霍特觉得自己陷入了十面埋伏之中,真实与虚幻之间着实难以做出准确判断,这让他有些晕头转向,连连拍打着脑袋,不由感叹起来,“耶稣基督!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开始练习了?”

    鲁妮却丝毫没有惊讶,轻轻抬了抬右肩,同时也轻轻抬起下巴,上下打量霍特,用公事公办的清冷口吻说道,“为什么?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你也需要练习?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其实你没有必要强迫自己。”

    淡然冷漠的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疏离,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戏谑调侃,纯粹就是客观地给予评论。

    霍特知道,这就是温迪·卡尔,而不是鲁妮·玛拉。

    尽管霍特觉得有些荒谬,还有些荒唐,以至于他有种想笑的冲动,但他没有发笑,而是低头避开了鲁妮的视线,“我知道加入这个剧组是一个疯狂的选择,但显然,我需要提早系上安全带,因为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更加疯狂。”说着说着,嘴角的笑容就上扬了起来,“我是说,霍顿现在就让艾德开口了。”

    最后一句话,显然意有所指:蓝礼和卡梅隆。

    卡梅隆·布莱顿是一名新人演员,刚刚入行两年时间左右,此前只是出演了两部三部作品的小配角,“心灵猎人”是他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制作,而且他还将出演一个贯穿始终的重要角色,埃德蒙德·坎普(edund keer),昵称,艾德(ed)。

    埃德蒙德·坎普是“心灵猎人”第一季的灵魂人物,与霍顿·福特交相辉映,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与博弈就是整季故事的主题核心。

    埃德蒙德是一名连环杀手,被称为“女大学生杀手”,十四岁杀害了自己的爷爷和奶奶,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后,经过治疗和审核,被精神医生认定他已经痊愈,二十一岁假释出狱,三年后他的青少年犯罪记录被永久销毁;但仅仅一个月之后,他就再次开始作案,先后杀死了五名女大学生和一名女高中生,另外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以及母亲的好友,作案结束之后,他主动向警方自首。

    无疑,这是一名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同时也是霍顿·福特现实原型约翰·道格拉斯所采访的第一名对象。

    经过多年接触,约翰认定,埃德蒙德是一个典型案例用来说明,罪犯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源自于家庭的冷漠和压迫,一步步扭曲了埃德蒙德的心智;同时,约翰也承认,他有点喜欢埃德蒙德,“他很友善,开朗,敏感,并且幽默。”

    事实上,埃德蒙德在监狱之中表现良好,被誉为模范标兵,他不仅负责制定时间表,安排其他犯人进行精神病学检查;而且还为盲人录制各种有声读物;同时,他还积极参与各种形式的访谈会希望能够帮助人们了解连环暴力案件凶手的心路历程以及本质,然后期待着当局能够阻止这些边缘人物走向杀手的可能。

    这也是埃德蒙德愿意主动帮助约翰·道格拉斯的原因。

    埃德蒙德甚至在1984年拍摄制作的纪录片“无法明确动机的谋杀者”之中表示:

    “有那么一些人正在观看此片的,我是指想要杀人但还没有付诸行动、内心充满愤怒、却对于是否杀人还摇摆不定的人。他们需要和洽谈人进行交谈,信任彼此并坐下好好交谈:谈谈自己的想法不是犯罪,有想法也不是,但付诸行动就不仅仅是犯罪,而且是相当可怕的事情。一旦恶魔开始接管你的灵魂,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退出,而且很难停下。”

    现实生活中,埃德蒙德在1979年之后的三次假释申请都被拒绝之后,他也就正式放弃了假释的申请,他告诉假释委员会他已经不适合再融入当前社会了;他很高兴自己能够在监狱度过自己的余生。

    一直到2015年,“心灵猎人”正式开拍的现在,埃德蒙德依旧在世。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但不可否认的是,埃德蒙德·坎普的积极配合,为约翰·道格拉斯打开了一扇窗口,这也使得犯罪心理画像这门学科能够真正打开局面,对于后来侦破更多案件、以及防止更多案件有着不可忽略的作用。

    在“心灵猎人”之中,埃德蒙德与霍顿的互动,就是第一季的核心主线。

    剧组选中名不见经传的卡梅隆·布莱顿饰演埃德蒙德一角,最重要就是因为外型相似——卡梅隆的体型与外貌,与埃德蒙德至少有七分相似,这无疑成为了卡梅隆脱颖而出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