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生闺女的偏方,嫂子也信?”

    虽说这会儿口号喊得飞起,一问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但私下里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生儿子。壮劳力能挣工分养家,人们潜意识里或多或少还带着重男轻女思想。

    就算有偏方,那也是包生儿子的,她二嫂不会被骗了吧?

    二嫂那么个伶俐人儿,不至于上这种愚昧无知的当,苏元华心里一百个不信。

    苏国华苦笑:

    “她信!也不知打哪问到些生儿子的偏方,她就跟人反着来,说这样就能生闺女,猴儿都没她精!我要是不配合,她就说以后生不出小棉袄就怪我,都是我耽误她生闺女了,你说说,这不冤枉人么?”

    苏元华怜惜地看一眼饱受摧残的二哥。

    他们家稀罕闺女不是一年两年了,二嫂这话真的有点伤二哥的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元华也不再迟疑,按着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

    “二哥,以你目前的面相来看,子女缘分还没到。大约得到明年秋里,才能有好消息。”

    苏国华眼睛一亮,隐隐含着解脱与希冀,攥着她的手都下意识用力:

    “你说真的?明年我就能当爹?儿女双全?”

    苏元华拨开傻哥哥的手,同情地摇摇头:

    “是明年有喜信儿,后年夏天当爹,怀胎十月你忘了?儿女双全就别想了,咱家阳气旺,你准备钱给我侄子盖房娶媳妇吧。”

    “没闺女啊。”苏国华肉眼可见地失落,半点不怀疑的样子,很快又乐观起来。

    “不怕,实在不行,我还回家跟你嫂子一块喝偏方,拼一把,万一呢?”

    苏元华想起上辈子二嫂孕事艰难,频频被娘家人关照催生,最后搞到压力山大,连脾气都变坏了的事,身子骨也不那么康健了,总是病怏怏的不爽利。

    她现在合情合理怀疑,这两口子就是私底下乱七八糟偏方喝多了,影响了身体才迟迟没孩子。就那什么内分泌紊乱的,很要紧。

    简而言之,作的。

    苏元华看着二哥这副甘之如饴的傻样,像是入了魔障似的,担心这俩人回头七搞八搞真把身体搞坏了,那可不值得。

    上辈子二哥家俩侄子身体都不太强,时不时闹病,会不会也是胎里带来的弱症?

    苏元华心里存了怀疑,就没法眼睁睁看着二哥作死。

    怕说别的他们听不进去,干脆扯着神算的幌子忽悠他:

    “哥,你别胡来,没用的,命里无有莫强求啊。听说过那句话么,闺女都是亲爹上辈子欠着债的小情人儿?

    这话其实有一定道理。通俗一点来讲呢,就是咱家人坦荡磊落,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间无愧于人,几辈子都是寿终正寝的福气命,谁的人情都不欠,这才没有那些个来讨债的,这下听懂了吗?”

    苏国华皱眉,怀疑地上下打量她:

    “那你?”

    苏元华老神在在,瞎话张口就来:

    “我是来报恩的,和别人不一样。要不我怎么懂这么些个呢,我开了天眼,天生自带的本事。要没有报恩这一茬,我还到不了咱家这福窝窝里来。

    你想想看,天上给那些久善之家的奖励,是不是都乐意叫他们多子多福瓜瓞绵绵人丁兴旺富贵绵长?从来没有说塞一家子闺女,叫人家绝户的。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老百姓去拜的都是送子娘娘,请的是送子观音,什么时候听说过有送女娘娘的?没这个道理,怕信众嫌晦气呢。”

    胡扯了一通,她冲着半信半疑的二哥挤挤眼,下结论:

    “咱家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只是一个特例,你跟其他哥哥们都别想了,好好受着这福气吧。”

    苏国华脸上变颜变色,嘴巴张了又合,一时间不知道打哪说起。

    苏元华看得暗暗好笑,突然觉得能掐会算这个借口好使,方便得很,完全不怕露馅。

    只是不宜高调,悄悄滴进村,打木仓的不要,嘿嘿。

    苏国华不住搓手指,短短几分钟扶了好几回眼镜,瞳孔震颤。

    好一会儿才像是想通了似的,悄悄问她:

    “这么说,你姥家也是这么个情况?”

    苏元华微微一怔,随即一副“被你猜到了”的做作表情,竖起大拇指嘘一声:

    “天机不可泄露。”

    嗯,这句话也跟万金油一样方便好用,她姥家可不也是一窝子小子么。

    苏国华上下扫她一眼,心说,你透露的可也不少了。

    不过到底是自家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他也没有拆自家台的毛病,忍下这句吐槽,还是不死心地问:

    “我真没闺女?不能改了?”

    苏元华皱眉使劲盯他一眼,突然觉得这样的二哥有点不可爱,太聪明了所以不好忽悠。

    想了想,她决定吓他个大的。

    “逆天改命,那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愿意动用孩子生母的福祉,去更改孩子的性别?哪怕耗费我嫂子和你自己乃至全家人的寿数与运气,也在所不惜?”

    “那不能!”苏国华一口否认,眉头皱得死紧,那副斯文和气的表象一收,面上居然带出一丝冷酷狠戾来。

    苏元华头回见着二哥这副面孔,被吓了一小跳,随即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