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怕人家运输队不收女司机,男司机还用不完呢。

    说起来,这会儿跑大车的也是真赚钱。本身工资就高不说,还能从南边倒腾好些手表、录音机、服装之类的高档货,也不用偷摸出去摆地摊倒买倒卖,直接就有买家找上门来托捎货,外快赚得盆满钵满的,还没太大风险。

    所以说,运输队的肥差早被人盯得紧紧的,关系户都安排不完,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司机真是半点竞争力都没有。

    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先开两年黑车,等改革开放变制度后,再进公司。

    苏元华分析利弊,很快拿定主意,主要给她的选择就不是很多。

    她对上辈子的职业很满意,这辈子也没想转行,在村里充当两天神棍也是迫不得已,没想真靠招摇撞骗混一辈子。

    她其实还有些信不过系统,万一哪天小东西撂挑子不干了,把她给架那了,她怎么下台?

    靠山山倒,人还是得靠自己。她本来就有本事把日子过好,何必给人塞把柄?

    苏元华捋顺计划,就抓紧安排下去。

    先带着梁斌上乡里派出所改了户口,又借机搭上镇上教委的领导,隐晦地替他指点一桩迷津,告诉他背后贴他大字报的对头是谁。

    教委领导事后特意打电话道谢,想还她的人情,苏元华顺水推舟地把自家四哥给推出去。

    教委领导很会来事,突如其来下乡视察全乡小学的教学工作,好巧不巧地带着同事听了苏青华一节课。

    苏青华表现不俗,领导们大加赞赏,没几天就下达一封将其关系转正的文书,苏四哥正式进入编制。

    紧接着就是市里印刷厂的招工。苏家人准备充分表现出色,顺利考进去五个工人,成为当地一桩大新闻。

    苏玉华和苏元华没考上。

    苏元华干活不行,被刷下来不出所料。

    苏玉华则是因为长得太秀气了,比大姑娘还好看,去考试的当天就被主考的印刷厂副厂长相中,想说给自家爱美人的小儿子当媳妇,还特意找人喊来儿子偷偷在一旁相看。

    副厂长儿子一见钟情,满意得不得了,破天荒地催着他爹赶紧给他介绍帮他上门提亲,他要收心守着媳妇好好过日子了。

    结果后来一看,苏玉华特么的也是个男的!这还得了?

    可副厂长儿子已经被迷晕头了,任性地说男人他也可以试试。

    爱情是伟大的,不该受其他任何世俗的眼光玷污,错的是思想龌龊的俗人,而不是他完美的爱人,他坚决捍卫他至纯至善可歌可泣的爱情,九死不悔!

    副厂长日常被不省心的儿子气,已经气出抵抗力了,可这一遭还是差点没扛住想大义灭亲。

    要不是他党性坚强大公无私,差点就要因为混账儿子的混账话,迁怒其他苏家人。

    当然,也是因为苏国华等人成绩过于优秀,还过了厂长和其他一干领导的眼,副厂长搞不了一言堂,没法将苏家人全部刷下去,不得已只能捏着鼻子录取了好几个。

    但是苏玉华这个祸头子他是坚决不肯松手的!

    副厂长以苏玉华面相太过,工作时容易影响其他工人工作效率,住宿舍也不好安排,可能会引起其他舍友家庭矛盾为由,一力主张刷下苏玉华。

    厂长等其他领导哪里还不明白他那些小心思?不过都是一个领导班子,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说了,这次招工苏家人一口气录取五个,已经够优待了,刷掉一两个也很正常,总要给其他同志机会的嘛,谁家还没俩亲戚要安排呢。

    就这么的,因着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苏玉华也不幸落选。

    好在他性子好,很平和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安静回家继续跟小妹每天复习。

    苏元华见不得小哥受欺负,看着他那张俊脸又舍不得他出去受苦,便想了个主意,叫他写文章往报社投稿,赚点稿费,也是个正经营生,到时候大学录取的时候说不定都会优先考虑他。

    苏玉华性子温和腼腆,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就爱看书,一手钢笔字写得极其漂亮。

    苏元华撺掇他写文章往报社投稿,他半点异议没有地便同意了,就连投稿作品的选材、审稿,都是苏元华来定。

    苏元华于学习上没多少天赋,但她上辈子开出租,见识的世面可不算少,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她可太知道老百姓对什么感兴趣了。

    有她把关,加上苏玉华细腻生动的文字,第一封稿件几经修改终于定稿投递出去。

    接下来,苏玉华像是被打开了某道奇妙的门,创作热情蓦然高涨,跟小妹探讨过几个题材之后,相继又写了几篇稿子,没好意思惊动家里,默默地又都投递出去了。

    梁斌看着眼热,磨着姐姐教他。

    苏元华磨不过,请了苏四哥手把手教他,也往外投递了两篇小文章,就等着看少年报那头瞧不瞧得上了。

    忙忙碌碌着,春种总算告一段落,苏元华又催着家里人赶紧上医院去体检。

    乡下人不兴没事跑医院,嫌晦气还花钱,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都是扛一扛就过去了,好多连药都不吃的。

    苏元华冷不丁地撺掇家里人去体检,就遭遇了滑铁卢,连平时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的亲妈崔兰叶都不赞成。

    苏元华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是劝不动一家子犟种,没奈何只得又搬出算命那一套做幌子。

    “妈,我早跟你说过,你父母宫晦暗,主亲人长辈身体有疾,必须重视,拖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现在你兄弟宫也不对劲了,我舅身体肯定也出了问题,你还要继续拖下去吗?

    我也希望我看错了,可这种事不是宁可信其有吗?那是我姥姥我舅,我担心!

    咱就去医院做个体检,有病治病,真查出来没病咱心里也安定不是?体检花不了多少钱的,这个钱不能省,我全出了行不行?”

    崔兰叶听她这么说,没法淡定了。

    她紧皱眉头欲言又止,想想闺女说的也没毛病,检查不出毛病更安心,真要有病早治早好。

    转过那道弯来,崔兰叶又变成那个爱操心的孝顺女儿,风风火火收拾东西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