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河高挂,繁星满天的夜晚,在异世界的旷野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情景。

    肖然躲在一处密集的石林之中,冷汗涔涔地从石缝中看着外面正一次又一次撞击石林的石甲兽。

    这玩意儿笨手笨脚,行动迟缓,但全身石甲,防御力高得惊人。它一路追着肖然直到这片石林,被卡在外面进不来,正团起身体大力撞击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石柱。

    石甲兽是一种无智慧的魔兽,只靠本能行动,会对周遭所有生命体发起攻击,以吞噬新鲜的尸骸慢慢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来缓慢加强自身实力,然后分裂出自身的石块形成新的小石甲兽。

    这种魔兽没脑子也没痛觉,晚上被它缠上十分麻烦,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肖然躲在石林最深处,外面的石林已经大部分被撞塌,再撞碎几根,就能把他压成肉馅了。他握紧手里捡来的一把破刀,心下全是恐惧和懊悔。

    他听过不少老猎人的经验之谈,看过不少猎人平时在营地里练习的格斗术,偷偷地学习了小半年。

    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试试。

    肖然进到枯石旷野之后没遇到任何危险,他顺着旷野的最边缘游走,想看看传说中的石甲兽、钢牙、极齿虫都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就遇到了真正的石甲兽,不管技巧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渣,肖然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来得及产生,理智就告诉他试等于死,于是他拔腿就跑!

    虽然石甲兽速度慢,但肖然人小腿短,怎么也跑不过3米多高1步能顶他3步的魔兽,最后走投无路被逼进了这里。

    原本他可以靠石林一直这么耗下去,但随着夜晚到来,石甲兽的力量愈发迅猛,眼见他的生命就快进入倒计时了!

    ——不能这样下去!

    肖然悄悄贴到山壁旁边,躲过被撞得纷飞的山岩,趁石甲兽撞歪一根石柱,在下一次撞击的瞬间溜了出去,撒腿狂奔。他可能会引来更多魔兽,但他顾不得了!

    石甲兽咆哮一声大步追来,速度比白天快上许多。肖然边跑边转头看着瞬息之间已到身后的怪兽,满眼绝望。

    石甲兽抬起双拳伸臂一甩,带着一阵沉闷的风声朝他抡了过来!肖然看得真切,奋不顾身地往前跳起一扑,希望可以在被砸死之前扑进前面的拐角。但他毕竟太小了,力量不够,这一扑仅仅让他窜出了不到两米。

    ——完了

    12、第 12 章

    (十二)

    那人从拐角的小路冲出,凌空单臂搂住他,抬起右手,将长刀连刀带鞘一起贴着手臂外侧抬了起来,架住了这一抡,向后飞出四五米,砸到山壁上。

    肖然听到他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滚烫的热血滴在他头顶,顺着他的头发流了下来,仿佛将他燎出了一溜水泡。

    喻川反手放下他,长刀出鞘,向石甲兽迎面扑上。

    石甲兽只是枯石旷野最边缘地带的低等魔兽,防御力高,力量大,但动作很慢。虽然夜晚给了它提了速,比起以速度见长的喻川还是相形见绌。

    喻川长刀翻飞,身影如电,蹬着山壁一个纵跃就跳上了它的头,往它脖颈和躯干连接处狠狠刴去。

    几刀下去,石甲兽的头摇晃了几下,咕噜咕噜滚落在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出漫天尘土。

    地面颤动,好几只被声响吸引过来的石甲兽从各个方向露出身形,封死了四周的去路。

    喻川把肖然护在当中,一次又一次地挡下向肖然而来的攻势。

    手来砍手,腿来砍腿,喻川硬是一刀一刀地把几只石甲兽给剃得四肢残废,最后一个个地砍脖削头,尽数杀光。

    肖然被撞的那一下伤了腿,虽然喻川给他当了人肉垫,但半空接住他的姿势毕竟没那么标准,肖然的左腿斜出去磕在了山岩上,压根就站不起来,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喻川喘着粗气收刀回身望向肖然,眼神严厉而冷漠,在星月的光辉下仿佛一尊蕴含着雷霆之威的神祗。

    他知道喻川这次是真生气了。

    但喻川没骂他,而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上来。”

    喻川个子长得不是很快,肌肉跟上了骨骼的拔高速度,匀称又流畅。

    可他毕竟还是个14岁的少年,肩背和关节处依旧显得单薄纤弱,随着步子时不时地磕到背上的肖然。不是特别疼,但一下一下的,仿佛在他的心上磕出了一个印记。

    他胳膊紧了紧,搂住了喻川的脖子。

    喻川微微一窒,肖然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反应,赶紧松开手低头看去。喻川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差一点就划到动脉了。伤口很新,正往外渗着血。肖然侧头望了望,发现喻川今天身上的伤口特别多。

    喻川遍体鳞伤地在最危险的夜晚冲入了枯石旷野,硬生生地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战斗过后的伤口淌着血,他的呼吸依旧凌乱,满头满身都是汗,但托着他的手臂半点不曾放松。

    肖然的鼻子一酸,他小心翼翼避开喻川的伤口,轻轻搂住喻川的脖子。

    “哥哥,我错了。”

    喻川没搭理他,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营地。

    进回到营地后喻川拎起他的腿,给他处理了伤口,然后才开始给自己上药包扎。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喻川拿眼睛横了他一眼,肖然乖乖拿起扫帚递到喻川手里,喻川扒了他的裤子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屁股。那架势让兰尼大叔都默默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惹毛了在气头上的喻川。

    喻川下手又稳又准,半点没碰到他的腿伤。肖然被揍得眼泪汪汪,忍痛忍得满脸通红,但由始至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揍完他,喻川自己也给疼出了一身汗——他身上的伤口可比肖然还多呢。

    肖然捂着屁股抬头看他,喻川丢开扫把,重新整理伤口处的绷带,冷冷地道:“仅此一次,没有下不为例。下次你再拿自己的命去做拿不准的事,就给老子死在外边。”

    肖然抹了一把被揍出来的泪水,哽咽道:“我知道了。”

    喻川白眼都懒得给他一个,肖然压根就不知道,喻川在听到小马哥说他家小兔崽子去枯石旷野直到晚上都没回来的时候,那一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有多苍白。

    喻川气的是他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虽然他了解肖然为什么要出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知道喻川为了给他治病和养他有多辛苦,迫不及待地想早点长大,分担他肩上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