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一边收拾战利品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早就发现了,一直跟着咱们。”

    这是一帮新猎人,而且是战斗力不错的新猎人,其中有一个还有天赋。

    虽然和老猎人相比他们的战斗力不够,但11个人的总数使得他们成为了营地内相当大的一股力量,时不时地打劫狩猎归来的猎人们。

    喻川那血洗废墟的壮举他们因为来得晚所以并不知道具体当事人是谁,加上喻川平时很低调,新难民们都不知道他厉害,只瞅着他小,又带着一个漂亮小男孩一起生活,阴阳怪气说嘴的有,小磕小碰也不少。

    肖然原本在营地内从不和人起争执,平日有些猎人怪声怪气地说几句他就当没听到,故意撞他一下拌他一脚他也若无其事。完美继承喻川“不找大事就是空气”的准则。

    但自从喻川被打了20鞭之后,肖然就变了。

    说怪话的被他一拳打碎了半嘴牙,撞他一下的被他抡起凳子开了瓢,拌他一脚的直接被踢断了小腿骨。

    他及有分寸,绝不超过营地规定的流血量,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更过分的是他还随身携带数条毛巾,边打边给人止血……

    绝大部分新猎人都怕肖然,但这个团体不一样。

    在营地内不能出大事儿,他们就在营地外打劫杀人,手上有不少人命。肖然再凶也就是个小孩,喻川又不显山露水,他们暗地里在意这师徒二人很久了。今天凑巧遇上,11人一路从森林外围跟随到边界,趁他们休息的时候呈包围阵势,将三人团团围住。

    法拉墨左右四顾,视线所及之处都有影影绰绰闪动的人影,兵刃映着森林中青蓝色的光影,快步朝他们逼近。他腿肚子开始抽筋,手脚发冷。这可不是平时那样挨一顿揍就能了结的情形!

    喻川拔出刀,抬腿一脚把他塞进草丛里:“藏好!”

    茂密的灌木丛瞬间挡住了他的身形,法拉墨爬了几步,哆嗦着拉过几片大号的萨拉叶挡住眼睛,鸵鸟一样缩成一团。

    视线被挡住,听觉反而更灵敏。他听到凌乱的脚步、箭矢破空声、惨叫、倒地声、刀刃刺入肉里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穿透了灌木丛,随着呼吸渗透到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大量的血液加速奔涌过全身,但皮肤却极冷,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一阵阵地战栗着。

    每一刀划破皮肉的声音、每一箭刺穿人体的声音都让他剧烈地颤抖一下,渐渐地和11年前的自己重合。

    ——父亲!

    ——阿墨,不要喊,不要喊!

    ——唔!!父……

    ——不要出声!阿墨,不要出声,他们会听见的……

    鲜血渗过他的脚背,透过他的鞋面,爬上他的小腿,慢慢将他拖入浑浊滚烫的血海。那血液黏腻浓稠,仿佛无数只鲜红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缚住了他的手脚,捂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还能听。

    他听到父亲临死的惨呼。

    他听到皇姐绝望的悲鸣。

    他听到母亲压抑的哭泣。

    他听到无数人在他周围说:“你父亲为你而死!”

    ——“你父亲为你而死!”

    ——“你父亲为你而死!”

    “法拉墨!”有人在喊他。

    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在青色的微光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喻川皱眉:“怎么了?”

    肖然也纳闷地看了看意识不太清楚的法拉墨:“吓懵了?”

    喻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得到吗?”

    肖然也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和痛感打散了遮住他视线的回忆,法拉墨迟滞地转转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茫然地呆了片刻,又看到了他们背后宛如修罗场一般的情景。

    他一把挥开喻川抬着他下巴的手,连滚带爬地朝旁扑腾了几步,扶着一颗小树:“呕……”

    法拉墨足足吐了有10分钟,最后胃里什么都没了,就扶着树边干呕边抽搐。

    “这应激反应……”肖然都有点愣了。

    法拉墨一边呕一边抽,又折腾了有十来分钟才停。他都吐到脱力了,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双手撑着膝盖挪了没两步,直接脸冲下栽进灌木丛里,跪了。

    肖然递给他一壶水,法拉墨费力地坐起来,一边漱口一边抹眼泪,哑着嗓子和他说:“谢谢。”

    “你得尽快习惯。”喻川道。

    法拉墨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他知道喻川说得对,但他恐怕……永远都无法习惯。

    法拉墨跟在二人身后,一路情绪都十分低落,跟脚不沾地的背后灵一样。

    喻川和肖然打算先去看看帐篷的位置,法拉墨去军备处换物资,道别后三人各走了一边。

    虽然来帐篷区的是俩人,但挑位置的其实是肖然。毕竟喻川是不做家务的,哪儿离生活区近、哪儿出入方便这种事他不会考虑。

    肖然的目光在林立的帐篷中扫来扫去,又打量着生活区的位置,时而看看大门的方向,再研究研究广场和军备处的位置,一个脑袋拨浪鼓一样左转右转,十分忙碌。

    忽然拨浪鼓停下了,喻川跟着他看去:“啧。”

    法拉墨又被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