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辞退我啊。”顾澜沧笑道。

    “迟早的!”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回答他,修纱穆抬起头,棕发绿眼的青年已经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

    一夜没睡的院长大人看着这个呼呼大睡的混蛋,很想一个墨水瓶把他砸醒。但一想到他为什么睡,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都是命!

    法拉墨躺在床上不敢动,他从来没骨折过,虽然吃了止痛药依旧总觉得自己动一下就会痛。

    他隔壁床的喻川呼吸虽然微弱但已渐渐平稳,睡得很沉。喻川之前在马车上醒过一次,发现修纱穆在他们身边之后就再也没醒过。他全身的肌肉骨骼和组织都在拼命地自我修复,精神也陷入了沉睡。

    法拉墨其实也很累,他的法力几乎耗尽,对法师来说消耗极大,加上一路奔波彻夜未眠,现在动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力。但他的精神极度亢奋,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完全停不下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自己有比想象中更强的力量!

    从千叶丛林冲出来的一路他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准确地判断出了每一次魔兽的攻击,无一遗漏!

    原来他真的可以做到!

    但一想到喻川是为了救下他才遭此重创,他心里就一阵难受。

    喻川当时完全可以跑的,以他的速度,化木猿纵然是5阶魔兽也追不上他,他却为了自己留下来拼死一战。

    ——还要变得更强啊!

    法拉墨努力平复着自己因为激动而过快的呼吸,用力握紧了双拳。

    喻川昏迷了两天,在第三天的清晨就醒来了。不得不说战斗人员的身体素质对比普通人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法拉墨正坐在病房的桌前抄着笔记,他们回来得比预料中晚,还养了两天病,草药学的课程落下了不少,他找隔壁桌的修习者借了笔记,此时正在奋笔疾书。

    “阿墨。”喻川喊了他一声,声音哑得像吃了两斤沙。

    “川儿!”法拉墨惊喜地转过头来,起身快步来到他床前,“身上疼吗!”

    喻川没说疼不疼,他伸出相对完好的右手:“厕所……”他两天不吃不喝不拉不撒,某些生理问题急需解决。

    法拉墨赶紧扶起他,看着他缓慢但平稳地走进了病房内的厕所,喊了一句:“要不要我帮忙啊!”

    喻川没说话,但很快就扶着墙出来了。

    法拉墨扶着他回床上躺下,喻川头挨到枕头才松开了一直紧皱的双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他没回答法拉墨,但他当然疼!虽然他恢复速度很快,修纱穆给他们用的疗伤药也是最高级的,但两天时间他的伤也就只好了不到三分之一,现在止痛药的效果早就过了,他刚才就是被疼醒的。

    “川儿,”法拉墨蹲在他床前,想和喻川说谢谢,但他觉得光是一句谢谢太苍白了。于是他支吾了半天,问了他一句,“你饿吗?要喝水吗?”

    喻川点了点头,他现在嗓子冒烟,根本不想说话。

    法拉墨用最快的手速倒了一杯水给他,把自己床上的枕头也塞到了他背后让他靠着坐:“慢点喝。”

    喻川接过水第一口差点没咽下去。嗓子实在是太干了,清水就像刀子一般从他喉咙狠狠地刮到了胃里,猛地咳嗽起来。

    法拉墨轻轻给他顺气,他不敢拍喻川,喻川身上的伤太多,他怕不小心把喻川碰疼了。

    喻川咳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努力忍耐着喉头的不适又喝了几口水,总算缓过一口气。他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在化木猿撞上来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在战斗直觉又一次救了他。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反应是快过大脑速度的,总算还留了一口气。所幸他们战斗的地方在化木猿领主的领地,周遭没有其他攻击性强的魔兽存在,使得他们在昏迷的这段时间没有遭到袭击。

    而法拉墨能把他成功带出翡翠森林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法拉墨其实实力不弱,甚至因为大陆上魔兽的法术抗性低,经常能造成一击必杀。但他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差,这一路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如果肖然在就好了……

    喻川在法拉墨把他拉到犀角豹背上的时候曾这样想过。

    如果肖然在,哪怕肖然只有12岁,也一定会尽他所能地做些什么,绝不会让他落于如此境地,只身直面领主的攻势。就算自己受了重伤,也不会担心能否活着走出翡翠之森。

    但是……喻川转头看了看法拉墨——这家伙也远比想象中可靠呢。

    他看着法拉墨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法斗光环再次附体,忍不住笑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法拉墨摸摸包着绷带的后脑勺:“我其实还好,就是肋骨被撞裂了,后脑勺磕了一下晕过去了。这两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骨头也没那么疼了。啊,对了!”他递给喻川一块蛋糕问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们不能去石藤镇?”

    喻川把蛋糕接过来慢慢地吃了两口,胃里有了东西就感觉精神好了点:“石藤镇没有帝国护卫队。”

    “为什么?咱们避难所都有护卫队呢。”法拉墨很不解。

    “由官方建立的避难营和镇有护卫队和帝国法规的保护,而石藤镇那样的,多是由一个家族,或一群人为主组建的聚集地,虽然规模不小,但没有向帝国递交立镇申请,帝国就不会派遣护卫队保护。这样的镇子最多只能发展到小型,而且每年要向帝国缴纳远大于一般同规模城镇的物资和费用。这样的镇子虽然也和外界通商,但对外来者是否友好就说不准了。”他看了一眼法拉墨;“以后多长个心眼,万一遇到有敌意的人,那种情况下太过危险。”

    “嗯!”法拉墨认真点了点头。

    “草药学的笔记过几天你借我吧。”

    “好!我明天就能去上课了,我回来讲给你听!”

    “嗯。”喻川再度躺下,全身的伤处依旧很疼,但神奇地没阻挡他要休养的意志,在痛楚中重新进入了休眠状态。

    “啊!”肖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地喘息着,脖子上布满冷汗。

    他又做了那个噩梦,喻川护着他被一剑刺死的噩梦。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慌,心跳极不规律。他弓起身体揪住自己的领口,默默等待着这股难受的心悸慢慢过去。

    这段时间他拼命地狩猎和训练,奔波于野外和避难营之间,不给自己停下来休息的机会。

    一停下来他就会想着,师父在干什么,师父现在在睡觉吗,他过得怎么样,会想我吗……

    一想到喻川,他就无比期望自己能变强一点、再强一点,于是又投入到下一轮更激烈的拼杀之中。

    但他总是做噩梦,梦到喻川死在他的怀里,任他如何嘶喊哭嚎都没有再睁开眼。

    喻川为他受过太多伤,曾经为了给他治病好几次都险些把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