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队能次次胜利都是靠我!我!侯爵府算什么?荣耀算什么?”卓格楠对他喊道,“我不在乎!”

    ——这就是个疯子。

    霍法恩为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而深以为耻,砰地甩上门,大步离开。

    “你懂什么……”卓格楠在他离去后怔怔地摔回到椅子中,“你什么都不懂。”

    伊丽莎是他生命中的光。

    原本他可以一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他不在乎,真的。

    但见过了光明,让他如何再忍受黑暗。

    霍法恩在院中站定,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母亲奋勇作战,拖着一身重伤硬是撑到了他带兵来援。

    60多年了,他依旧记得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

    ——“愿萨拉图的荣耀和太阳一样永不落幕,愿吾子霍法恩永远心向光明,身披荣光,无所畏惧”

    56、第 56 章

    (五十六)

    萨拉图家族是辉月帝国唯一一个手掌重骑兵的家族,世代为将,七代征战沙场。

    直到130多年前,萨拉图家族能冲锋陷阵的好男儿在死亡之海一战中都全部以身殉国。结果一代又一代打拼出来的侯爵头衔,就落到了一个文不成武不就、骑不了马提不了枪的废材儿子——卓格楠?萨拉图的身上。

    废材侯爵虽然是萨拉图家族的嫡系子孙,但其母亲只是一个侍女,他身份低微,自小受尽白眼,受到的教育很有限。一朝小人得志,彻头彻尾沦为皇城里最讨人嫌的家族。因萨拉图家族护国有功,索兰达没有因为他无法披甲上阵就削他的爵位,任他在侯爵位置上蹦跶。有了月皇的纵容,卓格楠愈发的无法无天,直到结婚。

    卓格楠嚣张跋扈又神经质,实在不是个好东西。只有一个优点——疼老婆。在迎娶了伊丽莎王女之后,他正常了很长一段时间。

    伊丽莎是索兰达的皇妹,灿烂光明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女子,当年也不知为何看上了卓格楠这个整个皇城闻名的纨绔子弟,委身下嫁,着实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她的光芒点亮了卓格楠心中被掩盖多年的良善,二人举案齐眉,卓格楠着实消停了很多年。后来伊丽莎诞下了霍法恩。卓格楠没忘记延续萨拉图家族的荣耀,他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全部寄托在了霍法恩身上。霍法恩自小累得狗一样,在各种武士将领的手下摸爬滚打,简直是暗无天日。

    伊丽莎在世的时候,他其实挺乖的,也是皇族贵族中人人交口称赞的新一代将才。

    60年前一颗大型育魔石出现在皇城附近,不到5日便挤垮了皇城的城墙,发展到300余米,提前出世。汹涌而来的魔兽席卷了整个皇城,其中包括一只魔君级和两只魔将级的变异大妖兽,远远超出了预估的战力,瞬间冲破了皇城护卫队的守备。成群结队逃难的平民向城外逃去。霍法恩带队在第一线镇守,侯爵和侯爵夫人的车队却被堵在了城门口。

    伊丽莎命令停下车队,让平民先走。

    她身为王女和进阶级武士,在魔兽出世的时候连战甲都没来得及穿,毅然带领护卫队返身而战,庇护子民,直至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卓格楠痛彻心扉,将侯爵夫人的遗体用冰棺保存在王府的地下冰库中。从而那混账的性格一发不可收拾,变得乖张暴戾,草菅人命,恶贯满盈。随着时间越久,他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疯疯癫癫,喜怒无常。

    伊丽莎的战死让他越发痛恨平民和自己无法作战的的事实,一边研究复生术,一边开始搅和家族的狩猎团队。

    只要有大型团队狩猎任务,他经常会参与其中胡搅蛮缠瞎指挥一气,折磨得整个家族狩猎队苦不堪言。当狩猎队拼死而战直至胜利之后,他便会十分志得意满,好像战斗胜利都是来自他的功劳,短时间内消停一阵。

    霍法恩是萨拉图家族唯一的嫡系子弟,日后必定会承袭爵位,执掌重骑兵团。经此一役之后他从一个早熟而勇敢的少年将才变得阴沉冷漠,令不少人扼腕叹息。但他还有那么一点理智,比起他那个混账爹,他至少不会搞出人命,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卓格楠从来不理族内事物,以前伊丽莎帮他处理,现在是霍法恩一肩扛起。

    他不想,也不愿去承担这一切,但能承担的人却只有他。

    在他很小的时候伊丽莎曾教导他:“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皇族和贵族的身份高于千万子民,但也要庇护于千万子民。”

    然而他在前线奋力作战,他的母亲在后方却因平民而死,那些人逃命的时候顾过他们是贵族吗?想到过这是为了家国历代战死沙场的家族吗?那一个个只顾保全自身而拼命逃难的人有谁回头朝他母亲的尸体看上哪怕一眼吗?汹涌的逃难人群堵住了城门,将伊丽莎拱手送到了死神面前,而他还要保护这些贱民!

    母亲的去世让他对平民恨之入骨,而从小他耳濡目染的都是贵族气节、满门荣光,要肩负起家族的重担,于是他活得非常拧巴。

    但若家族的荣耀仅仅为了庇佑他人,而不是自身,那么这样的荣耀又有何意义?

    60年过去了,他依然不懂。

    “老不修!老不修!”刚看到公告和保护令的顾澜沧砰地一脚踢开修纱穆书房的门,风风火火地窜了进来。

    法拉墨正伸着手指给修纱穆点烟,被他这一脚吓得手指一哆嗦,火簇直接变成了喷射器!

    法拉墨、顾澜沧、修纱穆:“……”

    场面凝固了……

    修纱穆满脸黑烟,往日被保养得丝缎一般的黑色长发被他烧了半脑袋,眉毛都烧了一条!

    顾澜沧扑在办公桌上指着修纱穆笑得都没声了,颤抖的左手还倔强地指着修纱穆的脸。

    法拉墨战战兢兢收回手,修纱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吐出一口黑烟,朝外一指:“滚。”

    法拉墨二话不说抱头就跑!

    苍了天了!他干了什么!他得罪了长期饭票!

    “法拉墨!那是法拉墨!法师!”他刚出教授区,就被一群修习者团团围住,上下其手。

    “你会什么法术啊!”“龙息术会不会!”“点个火球给我看看啊!”“瞬间移动能用吗!”“你怎么放出法术来的啊!”“你学法术多久了!”

    法拉墨张口结舌,他就是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才躲到修纱穆那儿去的,但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被上千修习者和摊贩围观,彷徨四顾,触目所及全是脑袋,只觉天昏地暗,弱小可怜又无助。更让人发指的是他还在左边楼顶上看到了叶尔文和路路卡!这俩货不但不帮忙,还兴奋地冲他挥手,表示自己也来参观了。

    法拉墨欲哭无泪,转身想躲回教授区,发现背后也挤了一群人,断了他的退路。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