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冲阵靠的不是实力,而是眼力和大局观,他严重低估了肖然的本事,准备不足,放走了最重要的可以引出喻川的人质,所以他不会再给喻川留下任何希望。

    他依旧在苍蓝留了一些人四处搜捕和蹲守,同时召集了一批荒野猎人中的精英。

    银星进修所的外墙屡遭侵扰,虽然没有一次能成功进入,但他请来的全是猎人,和伯爵府沾不上一点边,修纱穆抓不到他半点把柄。

    但他不知道银星还有一个彪悍的人物。

    顾澜沧现在晚上总算找到了消遣,天天提着金丝铁鞭骑着马在墙头遛弯,只要遇到了夜半爬墙的一律被他收拾得抱头鼠窜。要么两边脸被打得姹紫嫣红交相辉映,长相欠佳污了顾大爷眼的更是会在脑门上多挨一鞭凑齐三花聚顶,十分凄凉。

    顾澜沧虽然在百余年前受伤后实力削弱不少,但依旧位列传说级武者,只要他有心,这些进阶级猎人在他手里一晚上打死数百个都不在话下。

    李进的行动屡次失败后暗暗心惊,在生死中摸爬滚打的猎人战斗力远超同级的普通武士,但依旧突破不了银星的外墙,一次又一次磕得头破血流。

    李进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可无奈他惹不起修纱穆,杀不了马博远,动不了苍蓝避难所,查不到肖然的下落,也冲不破银星的护卫,喻川和肖然又都没有家人可以要挟,无计可施之下只能撤回了半夜的人手,再次加强了包围网,把银星的四个大门围堵成铜墙铁壁,只等喻川冲阵。

    每天都有更强的人手替换掉较弱的人员,每天包围网的强度都在提升,他不信喻川能跟得上他的进展。

    伯爵府已经没有了延续的可能,他下半辈子有的是时间和喻川耗!

    秋天,艾斯卡特森林映着夕阳的光幕铺出一片绵延无尽的金红,落叶随风而动,蝴蝶一般辗转起舞,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都他妈半年了。”一个猎人骂道,“还能不能做点别的事儿了。”

    “有钱拿着,人闲着,你还挑三拣四干嘛。”另一个猎人笑道,“老子巴不得就这么闲到死。”

    第一个猎人想想也对,咧嘴一笑。

    他这一笑嘴角咧得特别大,直接从嘴角扯到了后脖颈,整个头裂成了两半!

    一条人影倏地从他背后窜起,森寒的刀光一扬,和他说话的猎人被他一刀断头!

    “喻川!”有人大喊一声,掏出一枚口哨,尖锐的哨声在森林中回荡。

    喻川就地一滚,在第二声哨声出口之前一刀刺进他心脏,然后踩着他的尸体往上一跃,避过脚下连串的箭影,长刀凌空掷出,穿透两个猎人的喉咙。

    数道身影紧随其后,在他落地以前已经瞄准了他下落的位置,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等他坠入其中。

    喻川左手一扬,又一把长刀出现在手中,横插入身边的树干,借力一个回旋,诡异地凌空蹲伏在刀背之上。

    四个人影从他的前后左右扑袭而来,大师级武者出手了!

    喻川脚踩刀背向上一窜,从四个人的包夹中冲出,箭一般射向上方的树冠。

    他手还未来得及触到树杈,一个人影就从上方越下,狠狠一脚踩在他肩膀,把他踢得猛地朝下方坠落。

    喻川的瞳孔急速收缩,伸臂抓住了插在树上的长刀刀柄,但刀柄挂不住他猛坠的势头,嚓地一声轻响被他从树上带落。

    半空骤然亮起瓢泼一般的刀光,只听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血花飞溅,双方终于正面交上了手。

    喻川挡开了所有刺向他要害的攻击,身中数剑的同时借着一记劈斩之力再次硬生生拔高身形,避过了四个大师级武者的合力一击。

    但他刚拔高一尺,准备借着翻身之势再一刀借力跃出包围圈时,树上就落下一道人影,同样使一把长刀,连人带刀捅在了他腰间。

    喻川闷哼一声,被这一刀之势带得重重跌落在地上,长刀透体而入,将他钉入了地面。

    视线中数把兵刃同时扬起,喻川顺着刺在他腰间的刀刃往上一削,这一刀势若奔雷,眨眼之间削断了刀刃的刀镡,逼得他不得不放手松开了刀柄,否则手指会在这一刀之下尽数斩断。

    喻川将长刀一荡双腿连踢,格开大部分攻击,咬牙一用力连人带刀从地上跃起,一记居合斩劈断了两个人的脖颈,躬身从这短暂的漏洞中冲出。

    围剿他的人太多,逼得太紧,反而限制了己方兵刃劈砍的空间,被他抓到了破绽。

    四道血箭在未来得及完成的包围圈中飙射而出,喻川强行撕开一条血路,冲到了外围。

    五个大师级武者倒是想追的,但前后左右的人反而把他们围在了中间,等他们纵高跃低从树上追到包围网之外的时候,除了地上的一串血迹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沿着血迹一路追击,但喻川早已骑上犀角豹狂奔回了银星,难得的一次机会就这么惋惜地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从喻川出手到逃离,加起来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留下了地上11具尸体。

    所有人面面相觑,落叶仍在空中盘旋不休,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喻川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罩住全身的鲜血和伤口,用兜帽挡住头脸,缩在马车最后的位置上虚弱地喘息着。叶尔文在他身边遮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眼含焦虑地看着他帽檐下小半张苍白的侧脸。

    他派信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喻川出进修所的身影,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但喻川走得又急又快,片刻就不见人影。他在森林中巡了一圈儿,没多久就遇到了带着一身重伤回来的喻川。

    他们不敢在森林中逗留,在城门拐角处拔出了刀,草草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裹了一件斗篷就进了进修所。

    法拉墨被喻川吓得一路唰唰唰地瞬移着去找路路卡,路路卡得知情况丢下锅碗瓢盆抱着医护箱就跑了过来,连上八层楼,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处理喻川的伤。

    喻川靠在叶尔文身上任路路卡和法拉墨折腾他,脑中想起的却是肖然半年前挨的那一刀。那一次肖然受伤的位置几乎和这一刀一模一样。

    “呃!”酒精刺激到伤口,喻川痛得低呼出声,脸上血色尽褪。他没有吃止痛药,他要快点恢复伤势好进入下一轮的训练,所以一直在咬牙苦撑。

    “快快,水!”法拉墨手忙脚乱。

    路路卡咬着下唇,虽然手在哆嗦,但动作丝毫未停,嘴里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喻川还是在安慰他自己:“快了快了,没事没事,马上就好,坚持一下……”

    喻川拳头捏得骨节泛白,疼得满头冷汗,目光渐渐涣散。

    ——小然当初也挨了这么一刀……

    黑暗袭来,他的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梦魇之中。

    “川儿!”法拉墨和叶尔文大喊了他一声。

    “让他睡。”路路卡颤抖着声音,手下动作依旧迅捷如飞,“再打一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