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又一次撞击,这附近的地区基本上都被陆地鳟毁了,上方不停有山体碎石滑落,下暴雨一般朝他砸来。

    肖然避开了最大的岩石,但大腿外侧被一片薄薄的山石划过,顿时血流如注。

    他握住手里的骨矛再次荡回陆地鳟头上,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右手握住骨矛使劲一转。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破裂声传来,陆地鳟的内骨终于被他钻破了一个孔。

    肖然冷冷一笑,稳住身体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骨矛尾部,矛尖刺破内骨,整把骨矛势如破竹地被他拍进了陆地鳟的头壳里!

    陆地鳟狂嘶猛挣,如同被丢进油锅的鱼一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裂谷内亡命冲撞,引来一群远近栖息的魔兽,皆被它的声势所慑,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

    肖然被它这一轮的疯狂撞击差点甩飞,他抓住另一柄骨矛,伸手抠住气孔,身上被砸得头破血流都没有松手。

    陆地鳟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这一矛下去就算不死也能让它衰弱一些,没想到三尺多长的骨矛入颅,这家伙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看来它大脑的位置极低,从颅顶气孔无法刺入它的大脑,只能冒险了!

    肖然又掏出一只矛,照准它头颅侧面的气孔扎入。这样一来他的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了陆地鳟的侧方位,陆地鳟调整了方向,专门用他所在的这一边去撞击山体,躲避的难度大了很多,他要抓住靠上方的骨矛才能拔高身体避免被山岩和陆地鳟夹得骨骼尽碎,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

    陆地鳟的气孔不大,他之前花了好几个小时才破开它的第一层头骨,现在侧方位不好用力,好几次都滑落了,损失了四柄武器。

    肖然深吸一口气,耐心地又掏出一把,照着之前的位置用力刺入,陆地鳟又朝山壁冲了过去,这次他没有放手,握着矛紧紧地盯着前方山体,计算着时间。

    在他即将被撞上山岩的时候,他松开了左手,右手使劲一扯,在千钧一发之间几乎是贴着山壁拔起了身体,凌空倒立在陆地鳟的脑袋上。手下剧震,陆地鳟再次狠狠地撞碎了一块岩石。

    随着这一次撞击,这根骨矛顿时没入了它的气孔,扎进去足有三尺深,就剩了一掌左右的尾部露在外面。

    陆地鳟满头是血,颅甲几乎尽碎,但它的头骨十分坚硬,依然保护着它的大脑。

    肖然随着它转身的动作扯着手里的骨矛往下一荡,右手捞住这根短短的骨矛,左手抽出之前在两个猎人的尸体旁捡的大剑,抡圆膀子一剑狠狠劈在它的眼珠上!

    随着一声惨痛的嘶鸣,陆地鳟的眼球瞬间被他劈爆,浆液和血液喷了肖然一头一脸,腥臭扑鼻。

    陆地鳟猛烈地甩着头,血花四溅。

    肖然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依然咬紧牙关死不松手,对抗着狂猛的离心力。待它最迅猛的这股势头过去,随着甩头的惯性直接跃进了它直径足一米的空洞眼眶中,两腿撑着它的眼眶,一手剑一手刀扎入了它眼底的血肉,一阵疯狂的劈砍!

    “嗷——”陆地鳟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大限将至的悲狂嚎叫。

    肖然整个人都钻进了它的头颅,搅碎了它的大脑。

    陆地鳟生机断绝,终于死去,躯体还在一阵阵地抽搐。

    片刻后,它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球瘪了下去,浆液从先前一侧爆裂的眼眶中奔涌流出。肖然把它两眼之间的软骨大脑都搅得稀烂,血淋淋地蹿了出来,满身都是眼球浆液、脑浆和鲜血,衣服和头发都被黏成一股一股地贴在头脸身体上,面目难辨。只有眼中凶光熠熠,亮得可怕。

    他抡起刀剑朝身下的陆地鳟抽搐的尸体斩去,刀剑在空中舞出一片暗沉的光影,如同一台绞肉机,血花纷飞碎肉四溅,内脏肚肠流了一地。

    势若疯癫的分尸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鲜血在他脚下流淌,陆地鳟巨大的尸体被他刴得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外皮碎裂,几乎只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骨架。肖然在厚重如膏泥一般的血肉之海中无声地狂欢着,纵情享受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狱盛宴,踏过一堆又一堆碎肉,酣畅地呼吸着充满血腥气息的空气,心中那股暴戾的渴望终于被满足,露出一个餍足的笑。

    远处的魔兽悄悄龟缩进黑暗之中,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岩甲摩擦声,快速撤离。

    魔兽没有灵智,但有本能,对于极端危险的事物也会心生恐惧。

    肖然在黑暗中站立良久,身形一晃,摊开四肢仰天倒下,几乎没入了冰冷黏腻的血肉之中,在死亡与鲜血的拥抱中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他睡了很久,等他醒来之时,身上的脏污都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硌得他难受。

    肖然艰难地站起身,捂住胸膛喘息了几口,随着呼吸喷出一片细碎的血雾。他的肺应该受损了,还没有恢复。身上的伤口被他这一动牵扯到,纷纷破裂,钻心地疼起来。

    他脸上冷漠而平静,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在一堆碎肉中收拾了一下战利品。

    但他的目光马上被山岩中的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吸引住了。

    ——光?

    肖然歪了歪头,混沌的神志依旧不是很清楚。

    陆地鳟临死前的疯狂扑击砸碎了大片山体,这光好像是从山岩深处透出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岩壁旁,把耳朵贴在山岩上听了片刻,除了远处魔兽的动静、偶有山石继续滚落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响动。

    他把眼睛从裂缝中凑过去,看到了一小片光晕,在光雾流转之间似包裹着什么巨大的物体,难以窥得全貌,只看到了几缕红丝附在其上。

    肖然退了两步,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不敢继续窥视,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直到奔出数千里,心里那股令人烦闷又窒息的危险气息才缓缓消退。

    他停下步伐,发现自己来到了地下暗河旁。身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脑中松懈的神经瞬间让他的意识昏沉起来,扑倒在河水中。

    河水没过口鼻,肖然又瞬间醒转,挣扎着坐起身。地下没有光,他却能从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肖然默默地注视着随着水流不停破碎又拼凑在一起的自己的影子,竟觉得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

    他麻木的头脑慢慢地有了一点清醒的思维——是时候了。

    他褪去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丢到河畔,捧起冷得刺骨的河水从头上淋下,近乎虔诚地仔细清洗着满身的血肉脏污。

    血痂被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了他苍白的躯体。长达千日的杀戮一点一点展开了他少年时期的骨架,四肢修长,宽肩窄腰,骨骼精致,但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伤痕布满了他的周身,有些经年累月已经愈合发白,有些结痂不久,还有不少新伤,露着鲜血淋漓的皮肉,在水流中渗出丝丝血色,新旧交叠,狰狞又可怖。墨黑的长发水草一般在水中飘荡蔓延,轻柔地绕过他的身躯,在伤口上缠绵起舞。

    肖然静静地坐在地下河潺潺水流之中,目光平静而安宁,注视着虚无一片的黑暗,倾听着自己心跳。任流水漫过胸膛,温柔地舔舐他满身的伤痕,如同深渊中爬出的水妖,临水照影,寂然无声。

    过了许久,他从河中站起,扯出一套同样破碎的衣服套上,沿着河岸奔出近百里地后直冲而上。

    他回到了栖身的洞窟,拿出一件衣服撕成布条,仔细地编了一个网兜,把洞中散落的几颗鸡蛋大的魔晶都装了进去,系在腰间的兽筋上。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抚摸着山岩,最后一次一个个地慢慢抚过喻川的名字。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