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川松开刀,凌空翻下,劲风擦着他的身侧掠过,一箭钉在他插在巨岩豹眉心的刀柄尾部。经过风元素加成的箭速力量和速度都大得惊人,竟将这一刀直接撞进了巨岩豹的头颅!

    “啊——”巨岩豹仰头狂甩,血花在空中四散,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内部人员撤离!”肖然喊了一声,一把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喻川。

    巨岩豹拼命在地上翻滚惨呼,把周围的魔兽掀得死伤无数,数头魔兽被他甩飞,直朝马上的二人砸来!

    喻川从马背上跃起,半空斩出四刀,将朝扑来的魔兽尽数斩杀。肖然勒马一个急停,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甩出一柄骨刀绕住喻川的腰,一把将他从空中扯了回来。

    “小心。”肖然在他耳边道。

    “小意思。”喻川又是一刀,从二人侧面奔过的魔兽被他剖成了两半。

    待巨岩豹翻滚之势稍歇,肖然拎住喻川的胳膊一甩,喻川在空中一个翻滚,红光一亮,又一柄爆炎刀在手,趁巨岩豹翻滚的时候连人带刀劈向了它的腹部!

    巨岩豹喉部有一块极厚的岩甲,腹部藏身于四肢之中,这时的翻滚把它的致命点暴露了出来,喻川一刀将它的胸腹剖开,露出了跳动的心脏,一箭紧随其后,彻底灭杀了它的生命。

    “1-5队回援,9队进镇!”肖然纵马而过,将朝他奔来的喻川拉到身后,朝镇内奔去。

    他的心急速地跳动着,刚的场面让他手指阵阵痉挛,那正是他最热爱的杀戮方式。他用了莫大的毅力才压抑住了体内狂躁兴奋的嗜杀欲望,强迫自己重新关注战场。

    领主一死,魔兽顿时溃不成军,肖然下达了自由攻击的指令,也加入了战局。

    他身后的喻川冲入了镇中,清缴突破护卫队包围圈的魔兽。

    战场中的冰霜火焰前所未有地汹涌澎湃,法拉墨完全不顾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左手一直攥着元素之核,一边吸收元素之力一边疯狂地召唤出火海冰雨,拼尽全力击杀着一头又一头凶兽。

    军队仅仅半个小时就终结了这次战役,在击杀大部分魔兽、剩下的快速逃窜之后,没等肖然下令,所有骑兵们再次上马朝东边飞驰!

    喻川留下和镇长简单交涉了一下情况,从巨岩豹领主的头颅中取回爆炎刀,沿着部队的路线追赶而去。

    当他骑着战马抵达金银镇的时候,看到法拉墨站在镇门口盯着地面的一滩血迹,全身僵硬得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棍子。

    喻川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扫了一眼废墟一般的村庄和处处可见的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心里依旧一紧,快步朝法拉墨走去。法拉墨忽然怒吼了一声,朝面前的断墙残垣疯狂地踢打了几下。他不是战斗人员,几拳砸下去手上很快鲜血淋漓,一片血肉模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继续踢着打着,斑斑血迹随着他的一拳又一拳印在了断墙之上。

    “啊————”

    喻川冲过去把他抱住往后拖了两步:“阿墨,阿墨,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救不了他们!啊——”法拉墨嘶吼着挣扎着,疯了一样咆哮着。

    “阿墨!”喻川也怒吼了一声。

    法拉墨被他这一声吼得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慢慢地蹲到地上,抱住膝盖嚎啕大哭。悲凉的哭声回荡在安静的废墟上空,声声撕心裂肺。

    118、第 118 章

    (一百一十八)

    喻川心里一阵阵难受,但来不及再安慰他,拔腿快步朝镇内奔去。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的泥土布满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所有的房屋都被摧毁。镇中721人无一活口,全部丧生在魔兽的口中,连尸体都没能剩下多少,只余零星的一些断肢和内脏。

    将士们把所有镇民的尸体都捡到一起,只有两米高的一堆,大部分尸体都被魔兽啃噬殆尽,整个镇上的土地几乎都是一片猩红,有些血迹还很新。

    断肢残臂互相纠缠,躯体和头颅层层堆叠,肚肠内脏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所有的将士都取下了头盔,大部分人围着残破的尸堆站在原地,有些人在坍塌的房屋中寻找着余下的尸体,还有些将士正在用手里的兵器默默地挖着坑,打算将他们葬在一起。寂静的空气中只有搬动尸体和挖掘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法拉墨的哭声。

    忽然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哽咽,这一声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密集的挖掘声渐渐小了,越来越多的将士拄着兵器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面前猩红的土地上逐渐绽开一颗颗晶莹的泪滴。

    如果他们早来一步,有些人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如果他们的人多一点,是不是就能救出这个镇子?

    如果能多救哪怕一个人……

    他们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见过很多死亡,多数来自于战死沙场的战友。拼搏厮杀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每个将士都铁骨铮铮,不畏生死,每次出征都带着必死的决心,但他们的生命中从未面临过如此无能为力的选择。

    这是700多条人命啊,可就连尸体,都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堆。

    有些残肢余温尚存。这些人都曾在死亡线上努力地坚持着,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拼命地想活下去。来迟一步的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手中的肢体慢慢变冷,褪尽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

    喻川在人群中找到了肖然,他脱下了头盔,站在尸堆前,紧紧握着双拳,骨节都开始泛白。

    喻川慢慢走到他身边,看到他双目低垂,嘴唇紧抿。他曾担心肖然太过漠视生命,性格偏执。而此时,那个曾经冷硬漠然的人在700多条逝去的生命面前卸下了桀骜与冷漠,满目泪光。

    “妈妈!”一个稚嫩而高亢悲痛的声音陡然响起,喻川转头看去,在路口遇到的小男孩踉踉跄跄地冲到尸堆旁边,满脸泪水和血污,伸出小手拼命扒拉着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含混不清的哭声和喊声交杂在一起,不停地重复两个字,“妈妈!妈妈……”

    肖然蹲下身想抱开他,小男孩却被另外一个紧追其后的身影搂住,他疯了一般挣扎,拳打脚踢,又抓又咬:“放开我!妈妈在里面!妈妈在里面!放开我!”

    “思穗,别找了,别找了……”说到后面,少年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我要妈妈——”男孩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哭声尖利而悲凉。

    肖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默默地收回。

    “对不起。”他低声说。

    小男孩忽然猛地挣开哥哥的怀抱扑到肖然身上,张嘴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满目血丝和仇恨,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嚎。

    他下口极重,牙齿深深地陷入肖然的皮肉。

    肖然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男孩把所有悲怆痛苦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二人四目相对,鲜血从他们相连的地方潺潺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