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不领情,姜大壮只好独自领着媳妇崽女往相熟的米粉店去了,姜枫说到做到,连一滴剩汤都没给他阿爸留下。

    姜桃姜桥这俩人类小幼崽,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半,再对吃米粉爱得深沉,但小肚皮摆在那里,一个剩了一小半一个剩了一半。姜桃的那份儿老规矩,由林玉梅负责了,而姜桥那份,没等姜大壮出手呢,就被姜枫截胡了。

    姜大壮看着斜撇着眼看他,完了还得意洋洋呼噜噜吃得满嘴都是油光光的大儿子,嘴角不由地抽了抽:艹!这儿子!白养了!连口剩的都不留给老子!

    林玉梅:……就很想笑怎么办?哈哈哈!

    姜桃他们一行是在吃完米粉,往百货大楼的路上,路过东街马车队时,遇到六岁的关劲川和那个壮实女人的。

    和太平镇就在县郊不同,罗圩乡远离县城,所以临近大中午,关劲川他们的马车才刚到。

    关劲川正一迭声追问女人小姨在哪儿呢,迎面就和姜桃他们一家子,直直撞上了。

    跟着,姜桃就被关劲川额头上包扎的伤口吸引住视线的。

    原因无他,从年初开始,她做了大半年的二郎神梦,对二郎神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熟悉得很,这会看到关劲川额头上包着的纱布,那伤的位置几乎和梦里二郎神眼睛的位置一模一样,因此,她不由自主的往人家脸上瞄的时间就久了点。

    关劲川原本就是个害羞腼腆安静的性子,又被他阿奶关婆子从物质上精神上打击了近半年,性子就更怯懦了,察觉到对面小姑娘明目张胆的视线,他禁不住微微偏了偏脑袋,不去看人。

    姜桃却朝他叫了起来:“二郎神!”

    关劲川呆若木鸡脸:……是,是叫他?

    女人早在姜桃直愣愣看过来时就心生警惕了,原本还担心是认识的人,可听到姜桃的话,反倒放下心来。

    她眼睛咕噜噜一转,看一眼关劲川额头上的伤,就猜出了小丫头的想法,脸上挤出一抹假笑:“呵呵!我们家孩子,这是不小心摔了!”又要去抱关劲川,“走了!”

    关劲川不想给她抱:“我,我,自己,走!”

    林玉梅的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皱了皱。

    有一种东西,叫女人的直觉。

    这东西吧,它有时候真的很神奇,说不清道不明,但很多时候,事实证明它就是该死的准,而这会儿,林玉梅的直觉又噔噔噔上线了。

    林玉梅凭着她一个当母亲、还是三个孩子母亲的经验,觉得这女人和这孩子之间,不对劲。

    林玉梅细细地观察关劲川。

    这孩子,模样长得乖,身上的衣服虽然皱巴巴灰扑扑的,但都是外面买的成衣,也不是洗过很多水的样子,脚上的小凉鞋也是巴适(合适)得很。而女人呢,一身衣服袖子和膝盖都打了补丁,布料也是洗旧发白的那种,脚上一双草鞋,长得也是一个汤圆样儿,总之,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搭界。

    要说关劲川的穿着,照着小县城的生活水平来看,那真是顶好的。

    他虽然从小就没了妈,但他爸关老大在世时,既当爹又当妈的就没亏待过他,关老大意外过世了,关婆子虽对他不好,让他干活,饿他肚子,对他冷暴力,可关老大和他小姨顾清雅给他买的衣服鞋子什么的并没有动。

    主要是,关婆子这人奇葩得很,她生了四个儿子,满心厌恶曾经被男人骗了生下来的大儿子关老大,对关老二关老三也是一般般,独把关老四当成了金包(an),对关老二关老三的儿子也就比关劲川好一点,而关老四目前还是个光毛桃,所以关劲川的东西,还算安全,而他今儿身上这套,就是顾清雅从省城带回来的。

    有一句话,叫做贼心虚,女人此刻就是这样。察觉到林玉梅的打量,女人担心节外生枝,强行抱起关劲川就要走,倒惹得关劲川挣扎起来,林玉梅越看越生疑,正想开口问两句,便看到挣扎间,关劲川的口袋里轻飘飘飞下来一张纸条,直接掉到了地上。

    关劲川也看到小姨的地址掉了,使劲儿挣脱女人的怀抱:“放,放我,下来!”

    姜桃已经先一步把纸条捡了起来,还好奇地顺手把纸张打开了,认出里面的一串数字,便萌唧唧地念了出来:“58——”

    “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姜大壮把纸条从姜桃手里一把夺了过来,但自己也忍不住瞄了一眼,“咦”了一声:“平南百合石化厂?你这娃是百合基地的?”

    女人一听内心暗道不好,忙大声嚷嚷起来:“不是不是,我们是罗圩乡的!”

    可她话音刚落,关劲川已经拼命点头起来:“小,小姨。找小姨。地址。”说罢又在女人身上使劲儿挣了挣,“放我,下来。”

    姜大壮和林玉梅互相对视一眼,齐刷刷挡在了女人跟前:“这娃是你什么人?”

    *

    所谓耍蛮,就是扯筋(吵架)时脸皮子要够厚,嘴皮子要够昂(厉害),声音要够响,而且还要假模假式地装出一副我最有理我最委屈都是别人欺负我嘤嘤嘤的骗鬼样子,逼得对方讲不出话像落水狗一样落荒而逃,那就赢了!

    还别说,这种招式虽然不入流下价得很,但很多时候它还挺管用,但前提条件是,你祭出这招的时候,得有眼力劲,把它用对了人。

    比如,女人这会儿就使出了这一招,啥话都飞出来了,满嘴鬼扯的都是:个大男人吓人巴煞地欺负女人娃仔不要脸哪,撞你(a)的财神你是哪个我走我的阳光道你过你的奈何桥要你管,滚你(a)的好狗不挡道好驴不乱叫给老娘起开云云,还真引来了几个好事的婆婆妈妈津津有味的围观和窃窃私语。

    关劲川一直被女人强摁在怀里唾沫横飞的耍蛮骂街,他使劲挣扎了几次都挣脱不开,只能软塌了身子憋红着脸难受,然后便看到那个小妹崽,睁着一双大得像个装猪草箩筐的眼睛,又朝他看了过来,那个眼神,稀里古怪的……

    女人要真只对付姜大壮这种外表粗咧咧嘴上功夫硬是弱得像瘟鸡的大男人,或是那种面皮子又薄又嫩跟人斗两句嘴就脸臊红得一批的女人,估计这招还真就给她得逞了,主要是这有理没地讲,有嘴没法说啊!可她忽视了,这会儿对面还有一个明显就不是软柿子的林玉梅。

    别看林玉梅外表是个温汤水一般的俏媳妇,内里却像极了他们本地的花椒,又麻又辣!从小在村里面长大的女子,见的弯弯路多了,有几个是吃素的,就这种道行的撒泼舌战,哪天在村里不见个两三回三四回的,会怕这个?你怕不是白天打梦脚儿硬是想得美哦(→_→)!

    而且,用撒泼这种招数的,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心虚。

    她也不跟那女人争论,直接套用当年她刚嫁到姜家,被村里某家和他们家有嫌隙的烂嘴子婆娘挤兑她时,她婆婆跟她说的:“跟她瞎逼逼啥子,有那功夫不如多侍弄侍弄家里菜地,还能多吃两口菜!一大耳刮子呼过去!给她搧个凉快,看她还满嘴喷粪!”

    于是,坚决贯彻婆婆方针政策的林玉梅,暗骂了一句“扯你妈的鬼喊你妈的魂”,毫不犹豫的出手了!至于要是打错了咋办?林玉梅表示,错就错呗,就这么个泼妇,她看着就手痒!

    第4章 识破人贩子 围观群众:我的个天官呐,……

    啪!一耳刮子甩出,清脆痛快又响亮!

    女人懵了!关劲川懵了!吃瓜群众也懵了!

    世界安静了!

    但很快,又重新沸腾起来!

    女人似乎被这个耳刮子打得昏了脑壳,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想好的“把水搅混”的策略,“嗷”的一声,丢下关劲川就要上来厮打林玉梅,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