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这回咳嗽的是唐庆生了,咳完了还暗暗地给了自家婆娘一个眼色。

    “呵呵呵,打嘴打嘴!”兴奋过头不小心掉了马的孙宜芬尴尬地笑了笑,“伯母丢丑了莫见怪啊!我听阿波说你家是桂花巷的,那里住的都是有文化的细人,不像我们十字街,整天的不是东家搓麻西家打崽,就是南家两口子吵嘴北家阿姐打阿弟,鸡飞狗跳一嘴毛的,都是见字就头晕的粗人,讲话也粗,你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直接说出来哦?”

    顾清雅摇头:“没事,伯母,我其实也不是什么讲究人,我们家以前说话也很随意的。”

    “这就好……”孙宜芬闻言又开心了,再次对着顾清雅热情洋溢地滔滔不绝起来……

    唐家的这一顿饭,人人都吃了个心里美,饭后,唐少波要带着顾清雅和关劲川出门,打算趁此机会,把之前没机会做的这年头青年男女谈恋爱流行的三点一线“逛公园—轧马路—看电影”,一骨脑儿地全都包圆了。

    孙宜芬和唐庆生把人送到门外,先是叮嘱儿子:“我跟你爸菜都准备好了,等下再带小顾和阿川回来吃晚饭!”又对顾清雅和关劲川道:“吃完晚饭再让阿波送你们回去,它那个挎子快得很咧,不怕走夜路!”

    顾清雅只能点头答应,唐少波在一旁含笑看着。

    唐庆生塞给关劲川一个皮球,笑呵呵地向他比划道:“江滨公园有那么大一块草地,喊你唐阿叔教你踢球,好玩儿得很。”

    乐得关劲川一个劲儿的嘻嘻笑,一叠声的不住谢谢唐爷爷孙奶奶,往江滨公园去的路上都是一蹦一跳的,仿佛全世界都在嘻嘻嘻地冲着他笑。

    三人刚走,隔壁几个眼睛里满满都是八卦色彩的女人就围了上来,围住孙宜芬就是一阵七嘴八舌:

    “阿波妈,那就是你们家阿波的对象哦,哎哟那张皮子哟,白得咧,水当当鲜艳艳的花一样,你家阿波硬是有艳福啰!”说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嘎嘎嘎地跟人挤眉弄眼地疯笑了起来。

    “就是咯阿波妈,我刚刚看了,你家阿波看人家的那个眼神哦,一个水潭一样,就差把人家姑娘淹死在里头咯,我看哪以后也是一个耙耳朵的,阿波妈你以后要拿出点火气来才成哟,免得你家阿波要受压迫咯!”

    又是一阵“咯咯”“哧哧”“哼哼”的疯扯扯笑。

    孙宜芬脸色一沉,刚想喷回去,说她就不是像她们一样看不得儿子跟媳妇好的小鼻子小眼的邪性婆婆,又有人撞了上来,话说得还极为扎耳:

    “不就长了一张俏皮子嘛,有啥子好稀奇的,以前啊只有那些给人摸、教人捏的才要看脸捏,一把腰细得干柴棒子一样,一扭一扭的也不怕扭断咯!”

    说话的女人就住在唐家对面,长得丰(ru)肥(tun)的,是街上有名的泼辣货“打卦婆”之一,和孙宜芬一样卖日常百货的,算是竞争对手,平时没少你一言我一嘴的互相讽刺,要是在平时,孙宜芬对骂两句就算了,但女人今天的话过分了,直接就把她的火气拱了起来,冲上去就是一阵撕!

    “艹你麻痹的你个臭嘴婆娘,今天老娘的好日子你倒打到门上来了,老娘不给你点火气瞧瞧,你不懂得棺材板板有多厚!”

    ……

    待到唐少波带着顾清雅和关劲川逛公园、轧马路、看电影都轮过一圈,美滋滋地回家来,就被从自家门里冲出来的曹量给截了胡,他先冲顾清雅嘻嘻一笑,叫了声“小嫂子”,又摸摸关劲川的脑袋,叫了声“小阿川”,就开始绘声绘色地拉着唐少波,八卦起了下午的那一出事……

    唐少波听罢,满脸的一言难尽:“这罗嫂也真是的!”

    “可不是,这老太太嘴巴向来就是臭,不过我看她是记恨你没看上她的胖外甥女呢,哈哈——啊!”曹量原本笑得欢乐呢,被唐少波一踩,笑声戛然而止。

    唐少波瞪他一眼,又道:“你刚还说,我妈今天跟罗嫂打了一架,然后你老妈眼看我妈不敌,还帮着出手了,然后俩老太太还尽释前嫌了?”

    “可不是嘛,稀奇吧?你妈可从来不买我们家的鸭子呢,刚刚还主动要买了,我妈还说了,买啥买,阿波对象第一次上门,就当我们家送的一个菜了,下次要吃再说!”曹量贱兮兮地说完,又对顾清雅怪眉怪眼的一笑,继续嘴欠道,“小嫂子你可真是厉害,你一上门,不但让孙婶儿跟人打了一架,还把我们两家老太太几十年的恩怨都给化解了,哈哈哈!”

    顾清雅:……

    第35章 小姨结婚了(修) 那年火车上,是你?……

    日历一翻, 就是一天。

    平静无波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又是一年元月时, 期末考试已如期结束,对上学的熊崽子来说, 小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寒假的曙光就在眼前, 只等今天回学校拿了成绩后,就能撒开脚丫子到处浪了, 欢呼雀跃鸡冻g!

    平南县第三小学每年开学时和放假前, 学校都会派给学生们一项任务,每个学生都要从外面割上一丛勒刺(荆棘)带来学校,放在学校外围充当围墙。

    对此, 第三小学的老校长也只能捧着他那个县里面发的细瓷描金花茶杯一声长叹:难啊,谁让我们的条件不如人家在县城的一小、二小呢, 人家是亲妈养的,我们就是后娘养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学校就两栋破旧的三层教学楼、一个大操场、一排教职工宿舍, 四周不是小山坡小坟堆, 就是甘蔗地和稻田,连道土围墙都没有,不拿勒刺围起来, 要是山上有个什么东西跑下来把学生拱翻了, 哪个负责?所以哦,还是要稳扎点,全部都挡起来挡起来!

    当然, 这对于学生们来说,一点问题都莫有,不就是让家里人去砍丛勒刺拿去学校嘛,一路上呼啦啦哗啦啦的拖个马尾巴一样,好玩得很咧!所以,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通往学校去的黄泥土路上,其壮观景象可想而知……

    就比如,此时此刻。

    关劲川和姜枫每人身后都拖着一丛大大的勒刺,那是他们特意让娄桐花多砍的,如脱缰的小马驹子般,噔噔噔地快速抡着两只小短腿,跑得那叫一个疾如风快如电,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尘土飞扬,让身后的陈家宝等几人深切地感受到了一把何谓几十年后的流行语:吃土。

    陈家宝气得眯着眼在原地破口大骂:“姜枫,关劲川,你们两个特么的——啊呸!”嘴巴才刚刚爽歪歪了一把,劈头盖脸又是一阵洋洋洒洒的灰尘,直接被他灌进去了一大口,差点没当场把肺给咳了出来。

    姜枫:“哈哈哈,让你们去年故意整我们!哈哈哈!”

    关劲川也难得“歪水”了一把,经过几个月的绕口令训练,他如今话已经慢慢说得顺溜了:“嘻嘻,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到去年九月他们俩被眼前这三人弄得灰头土脸的,他心里也不爽得很,上次他们故意给他和阿枫吃土,今天就等着他们报仇雪恨大杀四方吧嘻嘻嘻!

    “你们等着!”

    陈家宝刚叫嚣出声,关劲川就一把拉住姜枫:“他们要追上来了,快跑!”

    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陈家宝三人:啊啊啊气死个人了!你们这两个砍脑壳的龟儿子!

    两人可不管身后“吃土”的三人如何气得直跳脚,嘻嘻哈哈地跑得飞快,再次在马路上卷起一阵漫天尘土……

    欢快活泼的嘻笑声,在初冬时节的山林间快乐地氤氲蔓延,而时间,也犹如这一串串欢快的音符般,叮叮咚咚地送走了这一年的冬和春,迎来了又一个热情如火的夏天。

    *

    唐少波是在这一年的五一劳动节,如愿以偿地结束孤枕难眠的光棍汉生活,抱得美人归的。

    热热闹闹的喜宴过后,十字街又归于安静,只有偶尔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几声狗吠以及虫唧,给这月色添了几分生气。而唐家布置一新的新房里,虽然灯光早已羞羞答答地闭起了眼睛,但窗外的皎皎月光,却红着脸,悄悄地从窗口溜进来,偷偷赖在人家新婚夫妻的卧房里不走……

    影影措措中,只见一只大手带着颤抖和试探,缓慢而又准确地摸到了那件红色结婚礼服的扣眼儿处,一颗、两颗、三颗……皱巴成一团的衣裳,在沉重急促的呼哧声中,颤巍巍地飘到了床尾,很快,又一件盖在了它的上头……朦胧月色中,男人用尽全部的热情和温柔,在最爱的姑娘那双凝目望着他的水汪汪的眼睛上,深深地印上了一个吻……

    顾清雅觉得自己仿若在做梦。梦中,那道火热又霸道的阳光,将她紧绷的身体紧紧包裹着,燃烧了她的眼睛,她的唇舌,她的腰身,让她不得不跟着它一起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