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枫也不走远,就在离姜大壮钓鱼不远的地方,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身上的束缚,只留了条军绿色的大裤衩遮羞,跟着在岸边上边喊着号子,边挥胳膊蹬腿儿地做了一番拉伸运动后,像条灵活蹦跃的黑皮泥鳅一般,嗖地一头扎进水渠里……随之,一阵中气十足的歌声从水里传了出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姜大壮:……这个硬是火气旺得没地方撒的哈巴娃儿!(→_→)

    姜枫兀自在水里开开心心地做他的浪里黑条,姜大壮对于自家这个牛犊子一样的壮实儿子放心得很,也懒得理会他的瞎折腾,而是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林中传来的沙沙声一浪高过一浪,他周身却韵满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之气,连呼吸都是沉的、定的。

    至于多了这个背时鬼儿子撞鬼一样的瞎折腾,还能不能钓到鱼,姜大壮表示,这次过来也不是来钓鱼的,无所谓了!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一家人吃过夜饭,围在火塘边闲聊时,经过深思熟虑的姜大壮放出了人生中的第二颗重磅炸弹:“顾老先生今天跟我说,他打算在我们县城投资开一家大超市,邀我跟他一起做,资金方面,我们家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其他的他来负责。我决定了,跟他一起干!”

    跟着,又把顾绩同早上跟他说的那一番话完完整整地转述给了全家人听,姜大壮承认,当时听了那番话,他虽然心里头有些发虚,但的的确确是动心了!

    姜大壮虽然自诩粗人,但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对事业同样拥有野望,试问谁又不想从“下九流”跃升到另一个更高的阶层呢?以前不敢想,是因为没有机会,不管是在经济上还是人脉上,他都缺乏能够打通那个关节的能力,但是今天有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他面前,经过一个白天的郑重思索,他想清楚了,他不想也不能错过!

    就像顾老先生对他说的:“每个人都有无尽的潜力和再生力,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要相信自己!”

    听完重磅消息的姜家众人:!!!所以,他们家这是又要再上一层楼了吗?

    第56章 小姨当年事 当时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顾绩同在两天后, 带着关劲川唐一鸣,以及姜大壮和闲坐着烤火都嫌骨头痛的姜枫,到县城看地皮去了。

    本县旧汽车站要搬迁到城北, 旧址要招标拍卖,赵永新, 也就是唐少波那个在县委统战部工作、当初还同往省城迎接顾绩同的姐夫, 听说顾绩同有投资超市的意向后, 极力向他推荐了此处。

    “那块地就在县城中心,位置好, 地方也够大, 将来肯定升值,要不,我陪您老去看看?”赵永新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试探性地问道。

    不怪乎赵永新会如此,顾绩同这一番寻亲, 县里头重视得很,奈何老爷子发话了,他这次回来就想和亲人共叙骨肉情, 其他闲杂事情不想过多参与, 所以这段时间, 他也不好去打扰人家,没想到顾绩同主动问上门了!平南本身不是侨乡,经济也不发达, 在招商引资这块更是薄弱得很, 能拉到一笔是一笔不是?

    顾绩同在做生意方面,向来干脆利落雷厉风行,一窝子人坐上赵永新特意开过来的那辆大众 t4商务车, 到现场看过一圈后,他很快拍板决定了下来,并直接去相关部门报了名,却不想今天这一趟,把顾清雅的舅舅,关劲川和唐自鸣的舅公刘光,给招了出来。

    平南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人家枝枝蔓蔓的,总能扯上些关系,尤其是那些祖宗先人住了几辈子的老住户,地皮子踩得热和,跟人摆起龙门阵来,往往都能掰扯出点这家那家的“那点事儿”。

    尤其是各条街上的老茶馆,各种龙门阵更是像那茶叶沫沫一样,数都数不过来,大清早的泡上一碗沱茶,竖着耳朵听些老掌故新八卦,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既能消磨日头又能打见识,逍遥又自在,按照本地人的说法,安逸得咧!而刘光,便是从茶馆里听到顾绩同的消息的。

    这天清晨,刘光刚像以往一样,走到茶馆门口,就被几个老棋友扯呼呼地叫了过去:“老刘老刘快过来坐,老丁正在说事咧,说跟你家有关咧!”

    刘光:……?

    正说话的老丁看到他,笑嘻嘻地继续道:“这事是我家老二昨晚说的,说是旧车站不是要搬到雷感那头,要把地卖了投标拍卖嘛,我家老二就是做这块的。昨天有人去报名,那模样气派得~,老刘你晓得是哪个啵?”

    看到众人均一副好奇的模样,老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故意给大家吊了个胃口。这桩新鲜事硬是憋了他一晚上了,这不,今早一睁开眼睛,他马上冲到茶馆里头来了,非要把肚子里头的这点子稀罕事掏出来不成,要不然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快说快说。”有人催促道。

    “嘿嘿!等着哈!”老丁关子卖够了,又看了刘光一眼,终于施施然揭晓了答案,“一起去的人有个刚好我家老二认识,县委统战部的,跟他后头一问,才晓得来报名的这个,来头大得很,从国外回来的有钱大老板,而且,还是老刘你家那个外甥女的二叔,人家这次就是特意回来找他们的……”

    一九九五年的平南县,家里头出个华侨亲戚,还是很让大家羡慕的,何况听说还是个有钱的大老板。老丁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刘光,有人问道:“老刘,这大老板也算是你家亲戚吧,怎么没听你说过咧……”

    “就是咯,原来你那个姐夫在国外还有个老弟哦!不过怎么现在才回来,人家好多不是十几年前就回来了吗?”

    “嘿!你这就问对了!”老丁嘻嘻一笑,继续道,“这个我家老二也说了,说是顾家当年是省城的大户人家,解放前本来要一家子出国的,偏老太太……人家十几年前就回省城找过了……”

    ……

    他们这一桌,说的人嘴巴叭叭叭地说得那叫一个吐沫横飞,听的人也是竖起耳朵听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倒是刘光话很少,屁股也没有挨着凳子多长时间,就找了个借口提前告辞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茶馆门口,便有人道:“看老刘这副光景,估摸着人家二叔回来,真个没跟他打招呼啰!他那外甥女当年不是也在他家住了蛮多年,就这么一门亲了,真断了?”

    便有人哼哼地笑了一声,道:“这也不怪人家,当年家里老太太一走,她家那个母老虎就打人家小女娃子房子的主意,这还是他家女儿自己透露出来的。而且我当年听家里头那个说了一嘴,说这里头除了这件事,估摸着还有其他内情……”

    *

    茶馆这头,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因为顾绩同的这桩新鲜事,又摆起了当年的老古经,而十字街这头,关老四一眼就看到了正笑盈盈地给人递货的孙宜芬。卖小百货和油粑粑,错不了,就是她了!

    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套在关婆子关老四这对下脚料母子身上正正好。

    自古以来,财帛都是最动人心的,按照本地的老话:“钱钱钱,命相连”,而关婆子和关老四这对一心往钱眼里钻的母子,在嘀嘀咕咕了一阵后,今天终于忍不住行动了。

    关婆子眯缝着一双红猩猩的老花眼,算盘打得噼啪响,对关老四道:“那个不认亲的小杂种,自从贴上了他那个背时小姨,这么些年了,早不认得我这个阿奶了,见了面连叫一声都嫌弃得很!都说他外叔公在国外开着大公司,吃不完穿不完,连解放前的地主老财都比不过,哪里像我们,冷火吹烟钱艰贵得很!你去跟他们说,我们也不吃他太多香火,他看着漏漏指缝就成。要不然,我听说读书人最重名声,要是我老婆子哪天脑壳子不好使了,说了啥不好听的话,害得那个背时鬼龟孙儿被人看了笑话,或者档案上涂了黑疤,就不好了!”

    都说相由心生,年轻时候的关婆子如果还能称得上一句好颜色,这时候她那张充满算计的嘴脸,真真是应上了娄桐花的那句比喻:“丑得连老猫见了都要逃。”当然,这丑陋的嘴脸,还包括了关老四。

    关老四那就是个恨不得孵在家里啥事不干就有钱花的惫癞货,这会儿得老娘的指示,心里那个兴奋与迫不及待啊,当天早上就出了门,直奔县城十字街而来。这也是他跟关婆子商量好的,罗二赖子不是说了嘛,那户人家是姓顾那个小蹄子的婆家,不怕他们不把话带到。

    然后,原本还以为顾客上门笑脸相迎的孙宜芬,耳朵眼睛都被辣到了!

    孙宜芬每天在街上跟人打交道,形形色色各样人等也算见识过一二,还是第一次遇上关老四这么个无耻不要脸的。拉拉杂杂听他说完,简直把她给震惊得,按照几十年后的说法,特么的三观都给震碎了!

    老太太先是呆了一下,跟着便怒从心头起,脚蹬风火轮一样噌噌噌冲到屋里,一把抓起角落里的扫帚,黑着脸狠狠地朝关老四身上打去,边打边骂:“个黑心肝烂肠子的下价货!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你们母子这么贱相的!当年的事老娘不说了,现在还敢来算计阿川和他外叔公!呸!看老娘不打得你们到阴间去见阎王爷!”

    关老四在村里霸惯了,他老娘就是村里最泼最不要脸皮子的那一个,平时都是他老娘这样子连骂带打的对付别人,他在一边嘎嘎嘎地看热闹,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同等”待遇,一边屁滚尿流地“嗷嗷嗷”叫唤着落荒而逃,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来撂话:“我话带到了,你告诉阿川跟他小姨,我们说到做到……”

    把孙宜芬气得,直接把扫帚往他脑袋上砸了过去……

    *

    关劲川等人是在晚饭时,听唐少波转述起这桩糟心事的。

    白天时,孙宜芬骂骂咧咧地往唐少波办公室打了电话,听完后,唐少波自己都觉得好笑,这会儿转述完,忍不住道:“这对母子十几年了没有一点长进,以为还是三两句话就能把你们姨甥俩随意横砍竖劈呢,愚昧又愚蠢。”

    关劲川也是啼笑皆非,不过他倒是看得开得很,还开了句玩笑:“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又对顾绩同道:“外叔公你不用理会他们!我自认为没什么能让他们诋毁的,就算她要来闹,我也不怕!”

    从小没少听说自家表哥当年事的唐一鸣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两眼冒火地挥着小拳头嚷嚷起来:“哥哥你不要怕!要是他们敢来找你,我帮你把他们打走!”

    听着表弟又在打嘴炮的关劲川: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