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饭局一直持续到十点,方适根本没吃上几口菜,倒是灌了一肚子酒,中途还出去吐了一轮,难受到后来谁和他说话,他都皱着眉头不理人。

    好在大家都喝得晕晕乎乎,也没人在意方适的“不礼貌”。

    离开春景楼,又是长时间的扯皮后,众人纷纷上车,被各自的车接回家。

    刘费然走到方适身边,他喝得不算太多,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小方教授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刘费然说。

    方适头疼胃也疼,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比平时还不好接近,他摇摇头:“不必。”

    “已经很晚了,这里不好打车,我看教授也没人来接,就坐我的车回去吧。”刘费然说,“别犟。”

    方适还是摇头:“真的不用,有人来接我。”

    刘费然看着眼四周,这个点路上几乎没人,附近的私家车也就只有他这一辆:“那我陪小方教授等。”

    方适:“……”

    他根本没人来接,这话只是为了劝退刘费然而已。

    方适头疼地皱起眉:“刘总您先回去吧,我弟弟马上就来接我了。”

    刘费然站在原地不动:“不看到人,我不放心,小方教授一个人在这儿,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方适不明白自己一糙汉子,从哪儿来的危险。

    “刘总,您不用管我,先回去吧。”方适说着,脸色又白了些。

    他的胃难受得像是在被刀搅,此时他只希望刘费然能快点离开,自己好打个车回家。

    “小方教授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刚刚酒喝急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别推辞,先上车,你给你弟弟打个电话,让他直接去医院等你。”

    刘费然说话间,就要拉着方适上车,可方适不想上去,更不想去医院。

    “别……谢谢你,但不用,我不去医院。”方适小幅度挣扎着,因为胃疼,他的动作不敢太大力,被刘费然拖着走了好几步。

    “走吧小方教授,别倔,你脸都没血色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不……”

    “哥哥。”

    推嚷间,方适听见了杨羽凡的声音。

    他原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可下一秒,一双熟悉的坚实手臂,从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背,将他从刘费然手中护了过来。

    “您好,我是方适的弟弟,谢谢您的帮忙。”杨羽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方适听见他对刘费然说,“我马上送哥哥去医院,现在时间太晚,您先回家休息吧,今天麻烦您了。”

    刘费然眯起眼看向杨羽凡:“你是方适的弟弟?”

    杨羽凡点头:“对,我们之前见过,还记得吗。”

    刘费然当然记得,当时就是因为他,所以自己没约上方适吃饭。

    他刚想说话,被杨羽凡扶住的方适就低低呻.吟了下,表情愈发不适。

    “那我和哥哥就先走了。”杨羽凡有些心急,不肯再和刘费然废话,“再见。”

    “等等,我这儿有车,方便点,你那……”刘费然话没说完,但明显是在嫌弃杨羽凡没开车。

    杨羽凡抿紧嘴:“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好,再见。”

    说完,杨羽凡带着方适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他的电瓶停在街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走出一段路后,方适才虚弱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杨羽凡说:“我一直在这里等哥哥。”

    方适:“……等我?”

    杨羽凡说:“每次哥哥来这里,都会喝醉。”

    方适沉默地跟着杨羽凡往前走,好一会儿才问:“那你在这里等了三个多小时?”

    杨羽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还没有七点钟,现在已经十点过了。

    杨羽凡没说话,默认了。

    方适侧过头看他。

    杨羽凡今天没有笑。

    他的眉目很深,像是画家着重描绘的部分,让人每每看着他时,总是先注意到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

    以往杨羽凡脸上总是带着笑,把他脸上那些冷硬的棱角柔软化,甜甜暖暖的就像小太阳。

    此时看他面无表情,方适才发现,杨羽凡不笑的时候,原来是个酷酷的坏小孩模样。

    明明像小狼崽,却拥有着成年狼才有的强烈侵.略性。

    “谢谢你。”方适喘了口粗气。

    “哥哥别说话,我听着难受。”杨羽凡脸色不算好,“我们先去医院。”

    方适拦住杨羽凡:“别,你送我回家吧,我不去医院。”

    “要去。”杨羽凡固执地说。

    方适停下脚步,拽住杨羽凡:“我不去医院,回家吃颗药就好,别担心。”

    “为什么不去医院,你脸上都没血色了。”

    杨羽凡死死锢着方适的手腕,他终于有些绷不住情绪,加大了音量对方适说,“哥哥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吗,之前也是这样,喝醉酒对身体一点都不好,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不带你去医院。”

    方适愣住。

    杨羽凡咬着牙,几乎是在牙缝中挤出最后一句话:“哥哥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吧,你不心疼我心疼。”

    第四十八章

    他们还是去了医院。

    急性胃炎, 方适被安排去坐着挂水, 杨羽凡买好清粥, 回到方适身边。

    这个点医院还是有很多人,但好在安静,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杨羽凡把塑料碗盖打开, 热气蒸腾迎面扑来,他眯了眯眼, 拿起勺子开始搅拌散热。

    在医院经过一番诊治, 方适已经酒醒, 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哥哥先别睡,吃一点粥。”杨羽凡说。

    方适轻微地点点头:“嗯。”

    杨羽凡舀了一勺清粥, 小心地吹凉,又碰碰嘴唇确定不烫后,才递到方适嘴边:“来。”

    方适颤颤巍巍地举起没有输液地手:“我自己来就是。”

    杨羽凡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脸上依旧还是之前那副冷冷的表情。

    “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和哥哥吵架。”他说。

    方适一怔, 涩然地张开嘴, 把清粥含.进.嘴里。

    一个喂, 一个吃。

    方适侧脸逐渐染上红晕, 看起来比之前的惨白健康多了。

    很快,半碗粥下肚, 方适感觉自己已经半饱, 便偏过头小声说:“我吃饱了。”

    杨羽凡动作顿住,也没劝,直接就着勺子, 把碗里剩下的粥给喝掉。

    方适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羽凡对他似乎有着毫无底线的迁就,在自己面前也总是带着笑,不管自己有多冷漠,都维持着傻乎乎的笑脸和他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今天他却让杨羽凡生气了。

    现在的杨羽凡,和平时完全不同,仿佛没有笑容的他,突然间……突然间长大了一样。

    杨羽凡喝下最后一口粥,把塑料碗塞进口袋里,打包好。

    他一直垂着头,没看方适,直到手上的动作做完,才抬头望向方适:“哥哥看着我做什么?”

    方适嘴巴轻嚅,他有好多话想问杨羽凡,最想问的就是,杨羽凡有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他一起往前走。

    话到嘴边,方适还是没能直接问出口。

    他试探道:“你今天在楼下等我,只是因为怕我喝醉吗?”

    就没有其他的事情,比如告诉我你的答案?

    杨羽凡点头:“嗯。”

    方适有些失望,但这也情有可原,他们才聊过没几天,是他心急了。

    “谢谢你,你总是那么细心。”方适说。

    “不用谢。”杨羽凡抬头看了眼药瓶:“应该还要输一个多小时,哥哥靠着睡会儿吧,我先去扔垃圾。”

    杨羽凡的声音和往常比,有些冷漠,听得方适很不习惯,也很酸涩。

    他想,杨羽凡就是这样对他说话,他都会那么难过,万一杨羽凡拒绝和他继续往下走,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他或许无法接受。

    明明说好在得到答案之前,不要动心,只要不动心,就不会伤心。

    可是动心又怎么是自己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呢。

    方适望着杨羽凡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好像没办法在继续理智地去“算计”这份感情了。

    杨羽凡扔完垃圾后,没有立马回到方适身边,而是走到了走廊外吹风。

    今晚上他确实有些生气,但并不是针对方适,而是针对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