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难道要说自己失了智,没有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半副魔骨吗?

    江归晚苦笑一声,却怎么也解释不下去了。

    “我知道。”一双手触碰上了江归晚的脸。

    “容桑”轻轻开口,食指压在江归晚唇上:“我都知道。”

    “真的吗?”江归晚抓住“容桑”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的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吗,我没想杀铁蝉的,我知道你对它很好的!”

    “我当然相信。”

    “容桑”轻声安慰他,话音落下,她的脸开始扭曲起来,皮肤也逐渐变得粗糙,最后竟和树皮一般了,肤色变成了绿色。

    随即这些变化从脸上一直向下蔓延,最后“容桑”全身竟慢慢变成了铁蝉的模样!

    “容桑”突然锐声嘶吼起来,被江归晚握住的手成了藤蔓,向他脖颈处伸去,扼住了他的呼吸:“就是因为相信你!我才来杀你!!”

    江归晚再次失去了呼吸。

    他仰起头,像是有什么灰尘落进了眼里,眼睛止不住地眨。

    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是容桑还是铁蝉了,他慢慢地放弃了挣扎,在铁蝉的狞笑的中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就让他带着这半副魔骨死去,也好过日后真的控制不住地杀更多的人。

    如果是容桑的话,他也认了。

    “归晚,归晚。”

    是谁?

    是谁在喊他?

    “……归晚,你要活下去。你不要给我报仇,娘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娘亲……”

    江归晚倏地睁开了眼睛。

    喉间的力道不减分毫,他屏住呼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他被容桑刺了一剑,等待死亡的时候,娘亲也是这般,在无边夜空中静静地看着他,和他说,你要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江归晚全身突然充满了力量,他抬手抓住喉间的藤蔓,再往铁蝉那边看过去时,才发现铁蝉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掐住他脖子的是一个镜人!

    它全身上下都是镜子,无数个镜子上倒映着许多张脸——容桑的,铁蝉的,娘亲的,甚至还有魔尊的!

    他倏地明白过来了。

    一切都是这个东西搞的鬼。

    一股莫名的愤怒笼罩了他,全身力气无处发泄,他红了眼尾,手背上青筋凸起,一拳朝那镜人挥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江归晚原本就因拔笋而满是伤口的手再次被镜子碎片扎穿了手背。

    镜人被他砸中,从身体中间破了个洞,随即无数道缝隙从破洞处分裂开来,向四周扩散。

    最后缝隙布满了镜人的全身,又一声巨响后,镜人碎成了无数道碎片,在洞内炸了开来!

    不止是洞内,碎片四处飞散,躲过了打碎它的江归晚,一半的都开始朝洞外飞去!

    镜人碎裂后,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框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满腔不知名的情绪在找到一个发泄口后消失了大半,江归晚眼底猩红褪去,比往日凶狠许多的眼神从满地碎片中收回,他无比平静地拔出了自己手背上最大的那块镜片。

    黑暗中江归晚的神色晦涩不明,他看着一半的碎片穿过结界,将结界闹出了无数个涟漪,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可倏地,理智回笼,门口的结界平静了下来,江归晚足足在原地愣怔了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手中的碎片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江归晚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将它抛出去,看着他在黑暗中闪过一道亮光,又消失于黑暗中。

    它不见了。

    可身体的半副魔骨狂暴叫嚣着,不给他丝毫喘息。

    江归晚开始忍不住怀疑起来。

    他真的还能如自己信誓旦旦承诺的那般控制住自己吗?

    *

    容桑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也不知道那窥心镜都对江归晚干了些什么。

    有结界的阻挡,她听不太清楚江归晚在里面都喊了些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很难忘很重要的东西。

    她在洞门外焦躁地等着,想快点结束好拿回窥心镜,再从镜子里了解江归晚最害怕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那都是她的保命符。

    可她一直等到江归晚的喊嚷声都停下了,也一直没见他出来。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洞内倏地传来了一声巨响。

    容桑被狠狠吓了一跳,她担心里面出了什么意外,急忙走到了洞口。

    常经纶再三强调他的镜子不能有意外,容桑无法,正要破开结界进去的时候,却突然从结界里飞出了无数道亮片!

    她飞速躲开,退后化气成罩,将碎片一一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些碎片颇为眼熟,容桑认真盯着一片看了许久,终于认出这正是常经纶不久前给她的那片窥心镜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