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亚,说:“真还是小瞧了您,我以为您是阵前倒戈,结果您来倒是来个诈降兼暗渡陈仓。”

    亚听不懂什么是阵前倒戈、暗渡陈仓,可从安的表情、语气,还是能看出来情况不妙。他在“是告诉安,这些人自己来的”还是在“我让他们来的”之间犹豫了一瞬,决定照实说。安实在太聪明了,他觉得自己骗不过安。

    亚顾虑到旁边还有这些人在,于是去到景平安的身边,背对着族人,用自己壮实的身板挡住身后的人的视线,比划:那些族群不听我的话,他们要去打赤岩族,我拦不住,你有本事,你能对付。

    他又指指身后的人:这些是活不下去投奔过来,愿意听我的,真心认我当首领的。

    景平安扫了眼亚身后的人,比划:不听话的人,你拦不住,便当赤岩族来收拾料理了他们。至于这些听你话的人,你则安排另一条路,让他们偷偷潜到山崖族领地内跟你会合。你常年在山崖族打转,知道哪里的食物最丰富,能让他们过冬,于是,便安排在了这里。可在这里,又会被发现,于是你拉上我妈出来挡在前面。

    亚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想不承认,可面对安,又不敢撒谎,于是杵在那不说话了。

    景平安见到亚默认,却是一阵后怕。这说明亚是知道怎么绕过赤岩族的防守,悄无声息地潜到山崖族上游来的,如果,当初亚没在任由那些人强攻赤岩族的防守线,而是带着他们绕道,山崖族、赤岩族只怕早被包了饺子。她不动声色地问道:“河里能过来?”

    亚比划:天冷,鳄鱼、蟒蛇都冬眠了,河里就可以走了。大旱,河都干了,就更好走了。

    景平安扫了眼亚。这人太能浪了!不得不说,是个麻烦,也确实是个人才,见多识广心眼还多,赤岩族那么多男野人都不知道的路,他知道!

    亚这人跟颗不定时炸弹似的,让他带领一支族群扎根在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把山崖族炸没了,还有亲妈也是个经常不着调的,大吱看不住也管不住,以前是被撂板砖石头砸脑袋上晕了半个月,现在勾结亚藏了这么多人在这里。

    景平安扭头对吱说:“大姨,这些人的数量远超山崖族,山崖族怕是安排不下。”

    吱很清楚,这哪是安排不下。这些人刚过来,饥寒交迫,饿得瘦骨伶仃,没有力气。如今守着小河不缺鱼虾,水下还有水草,有食物,慢慢地就能养过来了,等强壮起来后,要是打上山崖族的主意,山崖族危矣。

    换作是她,经历过旱灾,见到过下游是个什么情况,也会想要占下山崖族这么一个地方!

    吱说道:“你全带走。”

    如果她的族群大,自然是愿意吸收其它族群的人壮大自己。可吸收族群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自己的族群数量要远多于投奔过来的族群才行,不然,谁吸收谁,就不一定了。

    亚听得两人的对话,看向她俩,心说:这是我的族群吧?

    景平安点头,在处理这批外人人员的事情上跟吱达成一致,又说:“我想把亲妈带去赤岩族。”

    吱当然没有意见。

    她以为步只是出去找亚玩耍,再加上就是担心亚过不了冬,送点食物兽皮狩猎武器之类的,睁只眼闭只眼倒当没看见,哪料到,还能藏下这么大一窝人。

    这要是放在其他族人身上,足够拖出来被大家给撕碎了。也就是步是首领之一,能做主,有资格去收留别的族群,追不追究在模棱两可之间。

    吱乐得把步扔给安,省得回头族人议论起来,又是场麻烦。

    步只是看到亚带来的这些人都快饿死冻死了,起了点恻隐之心,并不是傻。

    这是她的地盘,旁边还有赤岩族搭的屋子在,一旁紧挨着的就是实力强大的游鱼族。山崖族对付不了他们,游鱼族和赤岩族随随便便就能收拾了这些人。旁边就是她跟安的屋子,还有赤岩族搭的房子,那么多建得好好的房子,囤有大量的柴,还有陶罐等许多工具,现成入住的地方。

    这些人住在雪地里,眼巴巴地看着那么一个地方,会不会起占有的心思,能不能忍住,亚管不管得住。如果他们不去占屋子,说明他们过完冬会走。如果不能,那就是打起了占下地盘的主意,不能留了。

    步需要时常盯着这边,要经常来看看,一来二去,着凉,病倒了,把安招惹回来了。

    她知道自己干这事担了很大的凶险,心头打怵,有点怕安找她麻烦,可见到安能这么远地跑回来看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对于安跟吱商量怎么安排自己,也识趣地让她俩决定了,不打算反对。

    景平安跟吱把事情商量妥当,便问亚,“你是带着这些人主动投降,把他们交给我呢,还是由我带着人,把你们全部剁碎了扔到河里去喂鱼?”

    亚略微愣了下,心说:“你要占下我的族群?”他看向安,见到安望向自己的目光,以及脸上的表情,便明白,如果自己选择打,下一刻安便会下令攻击。步的箭法、山崖族人的箭法,赤岩族人的战斗力,他都是见过的。那么多的吼吼都能打败,他这点人,算什么?

    亚迅速做了取舍,比划:投降,都归你了。

    他很想得开:这些送给娃好了!下游那么多的族群,回头再去收服一些来,自己就又是亚王了!

    景平安震惊于亚的干脆,回过神来后,又让亚去跟族人说,让他们投降。

    亚想了想,又回去找到他们比划:这是安的地盘,你们得听她的,不然就要被扔去喂鱼。我们打不过他们,以后你们都听安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挠头的,有看其他人反应的,还有对于突起的变化有点转不过弯,呆呆地看着亚的。

    亚比划:我不跟安打,我不想被扔去喂鱼。你们是跟安走,还是要被剁碎了扔到河里喂鱼?

    景平安又说:“跟我走的,让他们放下武器。”

    亚又赶紧示意他们放下武器。

    敏和瓦相当有眼力劲,立即示意族里的其他人摆出围攻的阵势。

    赤岩族人一动,吱便朝贝、虹她们一挥手,山崖族人也迅速爬到树上,将弓箭对准了他们。

    那么多弓箭对着,且对方个个穿着暖和的兽皮,养得非常强壮,再看自己饿得冻得骨矛都快拿不稳了,亚王又是这么一副让他们投降归顺安的样子,大家想到亚王成天说安有多厉害,再看亚王在安跟前的样子,抵抗的心思就跟寒冬大雪天的热气一样呼咻一下子让让风吹没了。

    他们纷纷放下武器,做臣服状。

    景平安比划着说:“跟着我,听我的,我能让你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她又指向周围的人:“看看我的族人,再看看你们自己!”

    对比过于强烈,差距实在过大。在场的人有些羡慕,又不敢想自己能有那样的日子,毕竟,以前只是听亚王说,再看到亚王跟步的穿戴跟大家不一样,如今却发现,他们个个都这样,就有种仿佛远在天边不可想象的,一样子又到了近前。有点像做梦,有点不敢想,又忍不住顺着安的话想了想,隐约生出股期盼。

    大家都是原来的族群打散了,没有了,才跟了亚王的,如今亚王不要自己了,又有更大的族群愿意接收,还是特别厉害的安的族群,在二选一之间,自然就选择了臣服,再坏,也好过饿死冻死被杀死后扔到河里喂鱼强。

    景平安见他们全都扔下了武器不反抗,便示意虹带着人,先去把他们的武器收剿了,让他们全部回到草窝里。

    外面实在冷,这些人身上又没有御寒的,扛不住冻。

    这些人回到草窝里待着,一个个拼命把干草盖往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努力地把身子挪得离草窝外的篝火近一些。

    怕着火,篝火不敢放太近,平时窝在草窝里,能暖,刚才出去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便有点不及受得了。

    山崖族和赤岩族都没有攻占别人族群的经验,吱小时候跟着亲妈去打过绿颜族,可那都是见到人就杀,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都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纷纷看向安。

    景平安便吩咐他们,派出一支弓箭手占据高处,另外的人则进去,按照伍为单位分散开,看住这些人不让出窝。她等山崖族和赤岩族人把防御都布置好,这才进去查看他们的生存情况。

    老实说,有点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