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来者低声说道,“确定要这么做么?”

    “做吧。”林诺平淡地说,“不要紧的。”

    “发报员不会说出我们么?”对方问道。

    “不会,因为本来就是他的错而已。”林诺淡淡地说,“而且上面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对他们来说,他不过是个狗一样的人罢了。”

    “你付了多少钱。”对方轻声问道。

    “他二十年的工资,”林诺冷淡地说,“加上一份养老保险。”

    “就这么一点钱?”对方感慨道,“还不如他们一顿饭多吧,他就这么死心塌地的么?”

    “丢工作而已。”林诺说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

    “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对方重复了一下,“我以为你要他篡改关于鲁兹元帅前线的那份报告呢?”

    “我干嘛篡改那份。”林诺轻声说道,“我篡改的是另一份。”

    “我让他把那份改成了黑骑士苏娅从西赛入境。”他轻笑了一声,“原本应该是从树砾入境的,这两个单词在单词表上的编号非常相近的。”

    西赛,是大多数本朝贵族不动产所在的地方。

    虽然位处边陲,那可是龙兴之地。

    “你说,他们会优先处理西赛的问题呢,还是南翼的问题呢。”林诺轻声问道,“你觉得他们对自己的田产比较在意,还是什么别的呢。”

    “但是苏娅为什么要入境呢?”对方问道。

    “可能是为了还某个女人的人情吧。”林诺笑了笑,“她毕竟现在是个自由的人,我们羡慕不来。”

    林诺站住了脚,转过了头,他看着绿树之中的世界,忍不住出了口气,冬日里的树木都是深绿色的,没有什么花。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脑子里将这首判词念了一遍,必背课文什么的他总以为自己离开了学校肯定能全都还给老师。

    “你该不会要当王熙凤吧。”他想起某天苏娅对他说。

    “我当什么王熙凤。”林诺说道,和她碰了碰杯子,“你怎么了。”

    “我感觉你就是。”苏娅说道,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了,“天天拆拆补补的,不让你干了,你还在东想西想的。”

    “怎么的,你要当贾宝玉么?”林诺说道,“趁着临死之前爽一把。”

    “不,我还是当贾惜春的好。”苏娅否认道,“说不定哪天,我就自由了呢。”

    “你免费了。”林诺面不改色地说。

    “我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苏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看,一从二令三人木,你都集齐了。”

    “但是我肯定不会哭哭啼啼去上坟的。”林诺说道。

    “你现在和扫雪拾玉有什么区别么?”苏娅说道。

    林诺摇了摇头,“没那么惨,真的。”

    苏娅笑了一声,拎起瓶子来晃了晃,发现里面没有了,“再开一瓶啊林诺。”

    “还是和你出来快活,洛兰那家伙一口酒都喝不了。”苏娅笑着说。

    “你敢灌他,他要是躺地上不起来了,后半生你负责么?”林诺说道,打了个响指,叫了一提啤酒,“你就喝吧,说起来你还约他出来吗,他你能从屋子里弄出来。”

    “我其实平时也不喝的。”苏娅说道,摇了摇手,“这不是帮你借酒消愁么?”

    “我喝的有你一半多么?”林诺忍不住说道。

    苏娅表示那都是小事,纯小事。

    “所以你打算将来做个免费的人么?”林诺问道。

    “自由,自由。”苏娅强调道。

    “所以,你说洛兰是谁?”林诺随口问道,“林妹妹吗?”

    “香菱吧。”苏娅起开了一瓶啤酒说道。

    “那我还真的多谢你,我至少是个媳妇,你是个小姐,到他就成了丫鬟了。”林诺漫不经心地说,“我告诉他他会怎么看。”

    “应该不会怎么看吧。”苏娅笑了笑,“不过谁知道呢。”

    “洛兰可是洛兰啊。”苏娅看着啤酒的气泡,“他又不是个纯的扬州瘦马。”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要免费了。”林诺问道。

    “因为感觉上班不适合我。”苏娅平淡地说,“打工不适合我,我要去探索一下星辰大海。”

    “至于么。”林诺忍不住说道,苏娅笑了笑,她垂下了眼睛,看着啤酒,“可能我有点其他的想法吧。”

    “有想法就很好啊。”林诺说道,他拿起了一个空瓶子,看了看内部,“不过你真的太能喝了,你但凡把酒量匀给洛兰十分之一。”

    “看他说胡话不是很好玩吗?”苏娅笑了笑,“说实话洛兰半醉不醉的时候,我都特别想录像。”

    “他那个时候真是,沉迷开团。”林诺笑着说,“能把所有人骂一遍,骂得还不重样,尤其是老师。”

    “我记得他说你们老师骨子里是个懦夫来着。”苏娅说道,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只要打不过,就自己乱成一团,幸好是模拟战,如果是正式的话,估计自己都能撞死自己。”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鲁兹老师这么怂的人。”苏娅装模作样地学着,“他要是这辈子能打赢硬仗,我就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

    “他逆风局打的还不如小学生,换个小学生都知道输人不输阵,即使只有小学生的语言水平,也要疯狂对敌人进行辱骂。”林诺跟着学道,“结果老师连小学生的勇气都没有。”

    “检查什么补给,搞什么内政,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最好的内政就是给他做个从脖子的节肢。”苏娅补充道,“这波啊,这波叫釜底抽薪,从根本解决问题。”

    “真的好想看他们打一架啊。”苏娅托着下巴说,“你说会怎么样?”

    “徒手吗?”林诺说道,“不好说,洛兰虽然体重轻,但是他狠啊。”

    “我是说,对阵。”苏娅说道。

    林诺想了一会,笑了笑,“大概,某人真的要从脖子节肢了。”

    从脖子节肢,苏娅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想不到当年的一句戏言,如今倒是可以看到现场版。

    不过她倒是也没那么唯恐天下不乱,她是要还一个女人人情。

    那个叫安汶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所以她将自己的一枚戒指给了她,告诉她,有了这个,她必然会还她一个人情。

    那个金发少女笑了笑,“谢谢。”

    安汶是个她琢磨不透的女人。

    苏娅当年的逃叛和某个人的陷害有关系,当然更多的关系,是她懒得继续过这种生活了,她是个不喜拘束的女人。

    所以她没有办法理解安汶这种人。

    她一举一动都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捆绑着一样,片刻不得自由。

    那个女人,是个千面夏娃啊。

    她不抽烟,不喝酒,几乎没有自己的喜好,看上去稳定地像是某种贵金属一般。

    “我其实有点不懂你这种人。”苏娅笑了一声,“这样生活有意思么?”

    “还好吧。”安汶微笑着说。

    “我能问你一件事么?”苏娅给自己点了根烟,关上了打火机。

    “那天你救他,是为了任务么?”苏娅轻声说道。

    安汶笑了一下。

    “不是。”安汶迅速地回答,然而却不像是说谎,“我也有我的自由的。”

    她垂下了眼睛,轻轻地笑了起来,她金色的睫毛像是涂了一层朦胧的金粉,像是传说之中妖精之国的风之精灵。

    “你喜欢他了?”苏娅问道,递给了她一根烟,然而她拒绝了。

    “洛兰那家伙有什么,结婚方面的优点么?”苏娅笑了笑。

    “怎么了?”安汶问道。

    “没什么,害怕你退货。”苏娅说道。

    安汶笑了笑,“包退包换的么?”

    “一经售出,盖不退换的。”苏娅笑着说。

    安汶笑了出来,少女捂着嘴,笑的浑身发抖,“你说的还真是要仔细考虑一下了。”

    金发少女跳起来,抻平了衣服,将戒指放在了口袋里,“其实感觉自己挺受之有愧的。”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可以么?”她微微地偏过头,问道。

    苏娅抽了口烟,吐出了一个烟圈,“你问吧。”

    “请问,怎样才能拔枪更快呢?”安汶轻声问道,“我知道你很快,甚至比德鲁兹先生还快零点几秒。”

    苏娅笑了笑。

    她从一边拎起了自己的步枪。

    “小姑娘,要是有胆子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她伸出手说道,“站到对面去,和我搏命吧。”

    “你看懂了,我就算是教会你了。”

    从来以来,好奇她这点的人很多,但是敢站在那里的人,还从来没有过。

    然而这个金发少女笑了笑,拎起了另一根步枪。

    “那就有劳您了。”安汶笑着说。

    她有一双亡命之徒的眼睛,一片冰蓝色中透出了某种淡漠的,冷淡的神色,就像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赌徒,生命不过是她最后的赌注。

    苏娅是认不错的。

    她说不定就是那个,能够学会的人呢。

    “看好了,小姑娘。”红发的女人叼着烟,拉开了保险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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