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青年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片,在卡机上刷了一下,店员递给了他一瓶咖啡,他拧开了,坐在长椅上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心事,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想。

    洛兰不想要什么奖励,也不想要什么地位,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对这些感到了厌倦,虽然他也没当过什么有钱人,也没有享受过什么特权阶级的感受。

    毕竟他被提拔不过寥寥几年,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在加班,生活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似乎就没有存在过。

    所以他现在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很多人很希望他死。

    安全局局长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他在这个小超市里买了包烟,他抽出了一根来,抽了一口。

    “我带阁下去见安汶的家人。”赵煜抽了一口烟,说道,“阁下要找个地方准备礼物吗?”

    “我其实不太知道应该准备什么。”洛兰轻声说道,“还有不用叫我什么阁下了,我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赵煜轻声笑了笑,“没有办法不对您肃然起敬啊。”他磕了磕烟灰,“您毕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虽然看上去很多时候像个学生似的。”他坦率地说。

    洛兰笑了一声。

    “你是说看上去像个正经人么?”他轻声说道。

    赵煜也笑了笑。

    “您从来都是个正经人。”赵煜轻声说道,“我觉得她家里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包括自己家孩子回家之前就领证结婚了这件事。”洛兰笑着说,“你们还真是民风开放。”

    赵煜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也是特殊情况。”

    洛兰垂下头去看着清单,然后他把它折了起来,他听见了赵煜的声音,“说起来,你父母。”

    “他们已经当我死了。”洛兰轻声说道,“我已经给过他们一笔钱了,在那边我毕竟至少有点遗产。”

    “不会被没收么?”赵煜问道。

    “我又没有不动产,”洛兰轻声说,“我没有被封赏爵位,所以名下还没有产业呢。”

    “说实话你要是生在这里的话,”赵煜笑了笑,“你真的可以后半生什么都不用做了。”

    洛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那还真是很好啊。”

    “他们有敕封你爵位的打算么?”赵煜问道。

    洛兰抬起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大概没有吧。”

    “不过无所谓了。”洛兰笑了一声,他拿起瓶子来喝了两口,“我又不缺钱。”

    “没想过不公平吗?”赵煜问道,“在这里上班的话,至少我不敢说别的,这方面肯定好得多。”

    洛兰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笑。

    “我可能实在不想再做这种工作了。”白发青年抬起了头,笑着说,他眯起眼睛看着头上的阳光和云朵,“我也不可能回家了,这种事情你大可以放心。”

    “我们那里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洛兰轻声说,“我的家,已经没有了。”

    “如果这种话被安汶听见了,她会打你的。”赵煜说道,“肯定会的。”

    “即使你结婚了,你也依旧是你啊。”赵煜轻声说,“如果你想回家什么的,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你,我们这里又不是不许离婚,想离婚去交几块钱就行了。”

    洛兰笑了笑,“我只是表个忠心。”

    “但是我很认真。”赵煜轻声说,“我虽然职位比您低,但是我至少多活了三十年,有些建议我还是很想说的。”

    “你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将领。”赵煜说道,他按灭了烟,“以后不做这个了,不觉得可惜么。”

    “不过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也算很多了,也许你这么聪明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出人头地的,但是我有件事还是很想和你说的。”赵煜笑了笑,“既然做了,就得争取自己应该得到的吧。”

    “不要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种东西,配不上那种东西啊。”他笑了笑,“不知道你之前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总感觉你在要求回报这方面,实在是很胆怯。”

    你这个人,太温顺了啊。

    这样在这个世界可不会活的太好。

    洛兰笑了笑,他依旧直视着太阳,他蓝色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浅淡了,赵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这个人不是现在的样子,安汶就不会喜欢他了。

    两个人站了起来,洛兰打开了后备箱,抬起手,清点着东西的数目,然后合上了盖子。

    “说起来她的父母知道她还活着么?”

    “知道。”赵煜说道,“如果他们死了,我们会把骨灰盒送回去,让他们的父母好好安葬的。”

    “那如果找不到骨灰的呢。”洛兰追问道。

    “那就把他的制服送回去。”赵煜轻声说道,“比方说,前两天我刚刚准备了几套制服。”

    洛兰沉默了一会。

    “反正都是一回事。”他轻声说,“人死了,无论是骨灰盒还是衣服都是一回事了。”

    只要今年没有收到骨灰盒,那么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那些把子女送进安全局的人们,每一年都只能这么期望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车子转过了山陵,大量的果园显示出了自己的身形,路边的水沟里有透明的水在流淌着,昭示着昨天刚刚下过了雨。

    赵煜下了车,他整顿了一下帽子,然后摘下了手套,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打开了门,带着笑容说了一声先生您好。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女孩微笑着说。

    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和湛蓝的眼睛,明显是个美人胚子。

    她一定是安汶的妹妹,两个女孩的五官之间有几分相似,然而如果她是夏日里的橘子汽水,安汶就是雪山上的那块冰。

    不同的人生已经让他们的生命彻底分道扬镳。

    “你父母在家吗?”赵煜笑着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麻烦把这个给他们。”

    过了几分钟,屋里传来了一阵嘈杂。

    一个金发的男人推开了门,“您请进。”他的目光在赵煜的身上搜索着,在一个个的箱子中看了过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安汶没有事。”赵煜轻轻地笑了一声,“她很好。”

    “我来是有两件事。”赵煜温声说道,“第一件事是她在公众面前露了脸,虽然不知道视讯接受的范围有多大,但是我怀疑你们这里可能会不安全,有可能招来报复,所以我会安排我的人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不会影响您的日常生活的。”

    他恭敬而平稳地说。

    男人松了口气,“我这给您泡茶。”

    “另外一件事,”赵煜抬起了一只手,“在组织的安排下,您的女儿已经成婚了。”

    “是个可靠的人,”赵煜说道,手掌一翻,示意了一下洛兰,“如今带他来拜会您全家。”

    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洛兰的脸上。

    洛兰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大概夹杂着不相信与疑惑,然而很快又变成了某种警惕的审视,然后,变成了淡淡的释然。

    “这样啊。”男人轻声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煜看向了白发青年,他垂下了头。

    “洛兰,我叫洛兰。”白发青年说道,虽然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赵煜忍不住在心里吃了一惊,他的身份证上可写的不是洛兰。

    然而下一秒钟,他觉得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和恋人的父母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今年多大了。”男人问道。

    “三十四。”洛兰回答道。

    “还很年轻啊,是她的同事么?”男人将茶杯递给了他。

    “不是。”洛兰轻声说道,“工作遇到的。”

    “有什么爱好么?”男人笑着问,“喜欢军事么,还是体育?”

    “都还好。”洛兰笑了一下。

    “这样啊,”男人轻声说,“我还想有个人陪我下兵棋呢,他们都嫌弃我,不和我玩。”

    “那个我会一点。”洛兰答道。

    “那陪我玩玩么?”男人笑着说。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

    在等待午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阳台的飘窗上,摊开了一块毯子。

    “也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了。”男人说道。

    “很漂亮。”洛兰答道,伸出手,想要把棋子放在某个地方,然而他将它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小伙子,不得不说,幸好没人让你去打仗,这也太菜了。”男人笑了起来,“这个还是下在这里比较好。”

    “但是骰子也不一定有想要的点数。”洛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

    “总得试试啊。”男人将骰子扔在了毯子上,“你看,我赢了。”

    洛兰托着下巴看着棋局,“好吧,我的确错了。”

    “说起来,小伙子你应该是军校出身的吧,能和安汶认识。”男人轻声说道,“你是不是为了哄我开心啊。”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男人问道。

    洛兰犹豫了一会。

    “帝国中央参谋学院。”洛兰低声说道。

    “留学回来的么?”男人笑着说,“他们学校的老师是不是比我们的确厉害。”

    “还行吧。”洛兰轻轻地笑了笑,“也就,那样吧。”

    “那再来一局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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