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谢愁愁脑袋稍稍歪了歪,好奇不已,“你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好像没看到你嘴巴。”

    “是藏在墙壁后面吗?你能从墙壁里出来吗?长时间伸一只手会不会太酸啊?”

    她化身无情的问题机器,一边叽里呱啦小声询问,一边伸手轻敲墙壁,满脸写着学术探究般的认真。

    片刻后,那鬼手终于开始动作。

    但不是递纸。

    它团吧团吧,以慢放般的速度,将手纸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谢愁愁:“?”

    嘎哈呢,神神叨叨的。

    手背紧绷,皮开肉绽,连臂上肉都直颤抖,扑簌簌掉了一地淋漓血。

    “?”

    谢愁愁还想继续询问,便听“啪”一声,一个东西迎面朝自己砸来。

    好家伙,它居然拿纸团扔她!

    谢愁愁鬼容失色。

    可怜兮兮的纸团掉落到地上,无声滚了两圈,没了动静,看着孤零零的。

    似乎砸完也不解气,鬼手“哐”一声,猛地锤了下墙面,印下个鲜红的拳头印,“噌”的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鬼手羞恼离去,徒留一地碎泥烂肉。

    谢愁愁:“……”

    ——溜这么快干嘛,她又不会真让它擦,开个玩笑而已嘛!

    小气鬼!

    第3章

    这是一间厕所。

    破旧,古老,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厕所。

    并非真没灯,仰头便能看到头顶水泥石壁上悬着白炽灯,只不过它坏了,灯管亮了微弱的白光,时暗时明,可以忽略不计。

    借着这点光,若是仔细地看,可以在洗手台右侧的墙壁上,看到一块水迹。

    人脸大小的水迹。

    要是凑近了看,便能发现——那的确是人脸。

    虽然模糊、潮湿,但有鼻子有眼,也有完整的五官轮廓。

    再凑近一些,你便会看到,那水迹凝成的眼睛,没做别的,只在昏暗的坏灯中,阴测测地望着你。

    他是只墙鬼,顾名思义,是只生活在墙壁内的鬼。

    而这个地盘,还有另外一只鬼,名为臂鬼。

    当然,墙鬼同臂鬼不同。

    臂鬼死在厕所隔间里,死相极为惨烈,全身都被用斧头砍得四分五裂,只有一根手臂还算是完整的。更惨的是,它只能在那个小小的隔间里活动,时隔久远,这逼仄的隔间里,仍旧散发着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墙鬼不一样,他当初被人嵌在墙壁之中,最后因窒息身亡,所以还拥有完整的身躯。

    夜间,卫生间内的所有地方。从黑乎乎的墙壁,到潮湿阴白的天花板,再到贴在墙上的那些镜子,全都是他的活动范围。

    因此,他常常于夜间游走在这些地方,攥着尖锐的长钉,在人路过身边时,探出墙壁,不声不响冲对方来一下。

    只是细微的伤口,大多数人都不会介意。

    当然,也有控制不住力道,不小心划重的时候。但,即使那人想介意,也无从追究。

    一片漆黑之中,墙鬼的身形同墙壁融为一体。

    他不需要杀人,因为自然有“东西”替他杀。

    墙壁上湿漉漉的,像水泼上后显现出来的人脸画。若此刻亮了灯,又恰巧有人从此处路过,那么必定会被这墙上的人脸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眼神,阴暗又诡异,置身于此,分明就是索命的冤魂厉鬼,让人看了便忍不住从心里生出股悚然之意。

    犯案之后,他喜欢待在这个地方,隔着隔间门,静静凝望着受伤者所在的地方,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对方惨死时的美丽画面。

    鬼脸缓慢地,扯高了嘴角,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白纸红纸?老掉牙的套路,呵。

    同高调且愚蠢的臂鬼不一样,他从不露面,更从未失手。

    那些人,即使曾同他的脸贴身擦过,也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吱呀”一声。

    隔间门被推开。

    里面的人,自然就是谢愁愁啦。

    今日头一次人鬼亲切交流会,以失败告终。

    她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本来就没打算让那手臂碰自己,脏兮兮血淋淋的,到时候沾上了,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右手不方便,她便使了左手。

    从隔间出来以后,甩了甩发疼的右手手臂,没立刻离开卫生间,而是——洗手!

    甩了甩受伤的手腕,一步一咧嘴,走到了水池旁边,给自己洗了洗手。

    血流顺着她的手腕流入洗手池中。

    ==

    那姑娘从里面蹦跳着下来,似乎并没有在里面受到惊吓。

    但是这也正常,这类胆儿肥的墙鬼见得也多,更何况,老掉牙鬼故事本就不值得害怕。

    但再胆大,她也活不过明日。

    墙鬼在墙壁之上,缓慢地偏了下脑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