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的手法好,挽发裹髻也快,片刻间就将发髻挽好,今日不出门,梳妆也便利,她瞧着家主不安的神色,快速梳好后,就退了出去。

    穆凉今日未曾上妆,不抵昨日艳丽,林然瞧过一眼后仍旧觉得美丽,傻笑一声后,对上穆凉的眼睛就笑不出来了。

    她心里极为恐惧,与以前不同,她现在记不得旧日的事,自觉配不上阿凉。见到她好,就忍不住嫌弃自己。

    穆凉起身往后走,走了两步,想起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想开口又顿住,一开口,事情就变味了。

    她思忖后,唤来婢女给她看看,自己去外间吃早饭。

    林然想跟着她,打发了婢女,匆匆就出去了,见到食案上就摆了一双碗筷,低声道:“我也还没吃呢。”

    她语气很是委屈,低头喝粥的人顿住,抬首看她:“昨日说好,各自在屋里吃饭,没吃就再回屋。”

    林然憋屈,在一旁坐下,改口道:“我不饿。”

    “饿与不饿,是你自己的事。”穆凉冷冷地回她一句。

    林然动了动嘴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阿凉心思飘忽难测,愈发让她弄不明白了。她垂眸去扣着自己袖口处的线头,静静等着,预备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阿凉。

    多黏几回,阿凉就不气了。

    她低头,穆凉眼里露出惋惜,抬首朝婢女扬了扬下颚,示意她们将家主的早饭一道端来。

    婢女会其意,忙欣喜地退出屋子。

    两人静坐无声,林然不打扰穆凉吃饭,免得半途中又被她气着吃不下饭来,她托腮,看着外间的小雪,约莫等雪化了就可以动身了。

    等穆凉喝完粥,婢女拎着食盒进来,将汤药取出:“奴先放在小炉上温着,半个时辰后再喝。”

    说完,又将林然的那份小粥,糕点取出,拿出碗筷,给她盛了碗粥。粥香气扑进鼻间,引得人食欲大开。

    林然看了眼自己的粥,又想起方才阿凉吃的粥,怪道:“为何与夫人的不一样?”

    婢女不好回答,夫人昨夜吩咐的,人参熬制野鸡熬了半夜,今早以鸡汤煮粥,当然是不同的。她对上林然好奇的视线后,嘴角向夫人处努了怒,林然顿时明白了。

    她笑了笑,接过婢女手中粥,大口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时,管事来报,九王爷来了。

    林然口中的粥还未曾吞得下去,闻言眨了眨眼,无措地看着穆凉,艰难地吞下粥,“阿爹过来做什么?”

    照着眼下的情形,多半是要揍她的。

    她将粥碗放下,有些害怕,伸手去拽着穆凉的袖口,紧张得吞咽口水:“阿爹知晓了吗?”

    “知晓什么?”穆凉不知她说的什么事,是她记不住事情的事,还是给和离书的事,前者倒还好,后者万万不能告诉父亲,免得又是踢翻桌子,摔破茶盏。

    林然语塞,勉强得将剩下的粥给吃了,穆能踏着风雪走进来。

    他是骑马而来,大氅上落着一身的雪,走到廊下就脱了外衣,搓了搓手,大步走进来,见到两人在用早饭,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添双碗筷。”

    食盒里有备用的,婢女给他取了一份,顺势端起剩下的鸡丝粥就喝了,喝完还夸道:“粥甚是不错。”夸完就变了脸色,看向林然:“你昨日闹什么?”

    “我没有闹,去江南罢了。”林然不敢看他,不安地伸手去握住穆凉。伸手的时候又怕穆凉推开她,眼睛红了红,还是厚着脸皮去摸了。

    穆凉不忍见她无助,由她握着,同穆凉道:父亲来此,有何事?”

    “我刚说一句,你就不高兴,昨日你急什么?”穆能不高兴,见林然羞愧之色,懒得再提,打发婢女下去,又同她道:“长乐处你可遣人跟着了?”

    “长乐?”林然迷惑,想了半晌,“她离开洛阳了?”

    穆凉心道不好,扯了扯她的手臂,开口缓和道:“长乐的事,父亲去问问陛下,林然从未接手。”

    “我说一句,你跟一句,你能不能让我俩把话说完?”穆能撩了筷子,顿觉心烦气躁,站起身,在屋里走动几步,又道:“陛下对长乐放心,我觉得不妥,她离开得太快,且她封地是何样,也无人知晓。我的意思先问问你可派人跟着,若有人跟着便无妨,无人跟着就派人去看看,以防万一。”

    一番话说得林然发愣,脸色都变了,她不知长乐何时离开的,难不成无人跟她说?

    按理这么大的事,应当有人通知她,多半是她自己又忘记了,手心处捏紧,她茫然地看着穆凉,口干舌燥地舔了舔自己的唇,回道:“我晓得了,我让人去跟着,不会误事的。”

    “不会误事?人都走出百余里地,我不说,你就不去管?陛下什么性子,你不知晓?”穆能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差点想揪领子打人,忍了一番,没有动作。

    林然被骂得不敢抬首,极力去想了想,忽而想起昨日陪她出城的玄衣,眉间一动,道:“阿爹莫要生气,我立刻派人去,您同阿凉说说话,要留午饭吗?”

    听她说吃午饭,又骂道:“才刚吃了早饭,你又要吃午饭,就惦记着吃?”

    林然一缩,不再回话,急忙去找玄衣。

    屋里的穆凉心疼得无以言喻,望着穆能,欲言又止。穆能见不得她这番模样,瞪眼道:“你心疼了?都是你惯的,你昨日怕什么?昨日的教训还不够,你惯她,她就计较着你心软,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穆凉无言,他又道:“你昨日打她了?”刚刚进来就瞧见林然脸色不对,脸都肿了,想必除了穆凉外,也无人敢动手了。

    “嗯,此事莫要再提了,她晓得错了,何必揪着不放。”穆凉叹息,昨日气得很了,忘了林然的记忆在消减,上次她在长乐离开后,明明提过此事。

    林然道她会去着人去看看,今日父亲再问,竟一无所知,被骂得都不敢回话。

    难怪她前些时日不爱见人,就连话都不想多说,说多错多,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怀疑。望着父亲失望的神色,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忍着没有将事情说明,只道:“她没有对不起我,是我错怪她了。”

    “你错怪她?你望着她那个见我都不敢抬头的样子,明显是做贼心虚,哪里是你错怪,你把我当傻子。你跟着她去江南?”穆能回过神来,想起他今日过来,还是想问问江南之行的事。

    “我陪她去江南,您怕甚。不过林然的功夫丢了,想必大不如以往,陛下才调了玄衣过来。”穆凉想起林然矫健的身影,不觉心酸凄然,努力那么多年,一朝白费。

    穆能闻言才安静下来,“丢了是什么意思?我瞧她身体好得很,腿脚也快,不像哪里虚弱。”

    “我也说不清,总之丢了,您大可放心,有穆槐在,林然不会欺负我。”穆凉再次解释,她瞧着时辰不早,便道:“父亲无事不如回城,一路上陛下都已安排妥当。”

    “执迷不悟,撞到了南墙可别哭。”穆能待不住了,人家都已经赶客,也没有面子再待下去,接过婢女递来的大氅,穿上后就大步离去。

    穆凉不去理会他,想起去找玄衣的林然,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去找她。

    婢女道她回了屋子,玄衣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