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秋已经答了卷,这个题因为不算偏题,所以在光脑之中的八股文尤其多,足足九百余篇。

    现在的叶春秋,对于八股已经有了许多的心得,所以不必去靠谁家中了状元和进士就答题了,而是不疾不徐的一篇篇浏览,选出一篇自认为最精彩的一篇。

    反正能收录起来,传诸后世的文章,没有一篇不是旷古未有的大作,而从中遴选,又靠着叶春秋所培养出来的眼力,倒也一丁点都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他选择之后,就开始不疾不徐的答题,他的小楷已经越来越精湛了,再加上平时练剑,使得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所以一旦下笔,渐渐这中规中矩的小楷书,不自觉的多了几分锐气,有一种跃然于纸上的苍劲。

    做完了题,他拿了准备好的清水清洗毛笔,这一次考试是四天,除了八股,还有策问,当然,一般是《论语》一文、《中庸》或者《大学》一文还有《孟子》一文除此之外,还有五言八韵诗一首,经义四首。

    考的内容虽多,其实本质上,真正决定人命运的还是这篇八股,其他的只要中规中矩,不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就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叶春秋心情显得颇为轻松,不骄不躁。

    连续几场考试下来,本质上对于考生来说,其实是身体的折磨,毕竟待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对着长案和试卷,叶春秋便觉得头大。

    等到了第四日,所有的试题都已经做完,考场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活跃的气氛,以至于督考的考官们开始四处巡场,脸拉得比驴还长。

    其实这个时候,出现一些活跃的气氛倒是可以理解的,神经紧绷了四天,换谁都受不了啊,好不容易考的差不多了,自然需要发泄一下。

    叶春秋却显得很稳重,只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考棚里。

    好不容易,等到梆子声响起来,所有人都如蒙大赦,这时候考官来收了试卷,大家却不能一涌而出,而是要先列队去明伦堂那儿,辞谢大宗师。

    第一百六十四章 择卷

    叶春秋出了考棚,不料和陈蓉、张晋撞在一起,张晋一看叶春秋,立即惊喜道:“春秋,考得如何?”

    叶春秋抿抿嘴,只是道:“尚可。”转而看着陈蓉道:“陈兄呢?”

    陈蓉依旧还是那副得意的样子,脸上带笑道:“好极了。”

    没看到自己老爹,叶春秋心里挺郁闷的,不过待会儿在贡院外等就是了。

    于是,叶春秋和陈蓉二人到了明伦堂,鱼贯进去,叶春秋朝郑敬忠行了礼,郑敬忠含笑点头,只是这个时候,就不会说什么愿你高中之类的话了,考官和考生之间,毕竟还有一些忌讳的东西。

    叶春秋和陈蓉、张晋三人出了贡院,便在门口等候叶景,张晋显得尤为得意,不断说自己的答题,说到兴头处,又有点不太自信了,便不断问:“这样作二股,有没有问题?不至出差错吧。还有,不知收结得好不好,就怕考官不能理解我这种与众不同的收结,哎……哎……下笔的时候倒是信心十足,可是现在,反而又觉得忐忑。”接着一脸懊恼的样子。

    门口处,族伯叶弘已经跟着几个生员出来,也不知是不是没看到叶春秋,很快与其他生员扬长而去。

    等了很久,才见叶景出来。

    陈蓉和张晋忙是假装乖巧地朝叶景见礼,叶景笑道:“我们都是同年,哎,不必这般客气。”

    张晋挠挠头道:“叶世叔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古怪了,不知世叔和春秋有没有空,现在正好,不如去西子湖畔的城隍庙里进个香,问个前程可好?那儿很灵验的,反正考完了,也就不必心急了。”

    叶景本是觉得自己一身脏兮兮的,想回去沐浴一番,可是见张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抹了自己儿子朋友的好意,便道:“好,一道儿去,烦请张生带路。”

    本来是想叫贤侄,可又想到是同年,好像不该倚老卖老,便只好叫张生。

    叶春秋在旁冷俊不禁,见陈蓉朝自己挤眉弄眼,便道:“你笑什么?”

    陈蓉忙是正经起来,很恭敬地朝叶春秋作揖行礼道:“啊,叶生,小生岂敢笑耶?”

    呃……

    好吧,懒得理他们,父子同一场考试有什么,哼。

    四人一道往西子湖方向去,到了城隍庙这儿,发现这儿极为热闹,居然许多考生都已先到了,人声鼎沸,边上的小摊都是卖香油和火烛的,拼命的吆喝。

    四人在接踵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出一条路,这城隍庙并不大,所以需排队进去,好不容易轮到了他们,叶春秋也不知里面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反正捏着香,学着虔诚的张晋也跟着拜,倒是一边有个胖乎乎的生员口里喃喃念叨:“城隍爷保佑,但愿我择不上卷,择不上卷才好。”

    叶春秋听得愕然,我去,这人神经病啊。

    所谓择卷,便是因为考试的人多,试卷自然也多,所以一般的主考官阅卷,都会聘一些地方的名士充作幕友,让他们先挑选一些还算不错的卷子送到考官面前,再决定是否录取。也就是说,择不上卷,就是百分百名落孙山了,这卷子连考官的面都没见过,还想中举人,吃屎去吧?

    人家上香,都是说保佑自己高中,这死胖子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大老远跑来请城隍保佑他择不上卷。

    叶春秋忍不住,等那人插了香,便问道:“兄台,你方才保佑自己择不上卷是什么意思?”

    “啊……”这胖生员抄着一口杭州的口音:“这个你就不知了。”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不过叶春秋一脸求知欲的样子,胖子还是很实诚:“罢,说了也是无妨。我这人吧,误打误撞中了秀才,是有自知之明的,平时作文章都是一塌糊涂,料来是中不了举人了,可是没法儿,家里人非要逼着来,这若是择不上卷子,卷子到不了提学都督面前倒也还好,可是一旦不知哪个阅卷幕友瞎了眼睛,觉得我的考卷还可入目,这若是送到提学官面前,一看,治下居然有这么个乌七八糟的生员,如此不堪入目,这若是一怒之下,将我召了去,少不得要打我板子的。你可知道,就在前两年,何提学你是知道的吧,也是因为如此,抓了一个生员去,打了个半死,还说要革了功名,好说歹说才作罢。”

    他说到这里,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所以现在就怕哪个阅卷的幕友眼睛瞎了,考不中就考不中,我就爱做秀才,做了举人,我还不乐意呢,哼。”

    卧槽,这位兄台实在是……

    话说,你考不中就考不中,可是为何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倒像是考不中也有理似的,神经病啊你。

    叶春秋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他便忙是作揖:“啊……是啊,兄台志向与众不同,也是佩服。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叫我张龙就是,望子成龙的龙,我爹取的,好啦,不和你说了,离放榜也不过几天,我也快活不了几日,等放了榜,我名落孙山,又少不得要受家里喋喋不休的呵斥,我要及时行乐,去也。”

    说罢,一溜烟地跑了。

    人生百态,果然是什么人都有啊。

    叶春秋不禁感叹。

    等上过了香,等那张晋问了前程,他喜滋滋的到了叶春秋面前,道:“那庙祝说我必定要高中的,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走,今儿我请客,去聚宝楼。”

    对于这种子虚乌有的所谓占卜的事,叶春秋不以为然,不过有人请客这倒很好,便如酱油瓶一样,跟在老爹和猥亵大叔还有陈蓉的后头。

    或许是因为张晋实在太过显老了,虽然不怎么靠谱,老爹倒宁愿和他交流;反是细皮嫩肉的陈蓉被叶景以貌取人,排除在沟通范围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