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室里的王静初听到叶春秋叫的干脆,也不禁哑然,他……果然很急呢,真是……真是一丁点都不客气。心里却生出几分暖意,很有代入感的散发出母性的光辉,天气还没热起来,他就这样拜在地上,也不怕冻着;还没成亲,他就叫泰山,是不是有些不妥,这儿还有外人在呢,也不怕人笑话。

    徐鹏举目瞪口呆,卧槽啊,他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师弟’,恨不得立即将叶春秋撕了。他忙道:“错了,错了,都错了。”

    王华见叶春秋这时倒是干脆,心里的愠怒消减了几分,此前还扭扭捏捏的,一点气概都没有,非要借别人的口来说这样的事,我们是师徒,这是什么关系,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不过现在也算是亡羊补牢,总还像个男人。

    “错了什么?”

    徐鹏举急的跺脚:“是我要提亲,怎么就成了叶春秋……”

    王华听的目瞪口呆,是徐鹏举要提亲……莫非……是误会……

    “徐鹏举!”叶春秋也不是好惹的,他才懒得管是不是错了,反正恩师现在是属于自己的,而且已经造成了既成事实,怎么可能还让徐鹏举翻案,叶春秋叉着手,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的未婚妻子一女嫁二夫?”

    这句话很严厉了,顿时把未来老泰山拉到了同一条阵线,是啊,你还敢说我王家一女嫁二夫,我余姚王家是什么人家,我王华是什么人,你敢说这样说,别人怕你魏国公的孙子,我王家可是一丁点都不怕,有种你来试试看。

    徐鹏举目瞪口呆,看着正气凛然的叶春秋,看着一脸杀气腾腾的王华,想要否认,觉得很不妥,王小姐是我的‘未婚妻’啊,可要是承认……又……

    他顿时勃然大怒,恶狠狠的看着叶春秋:“你……你……你横刀夺爱,你……你……无耻下流……你卑鄙……你不要脸。”

    “够了!”王华啪的一声,拍案而起:“贤侄该闹的也闹了,老夫身体不好,请回。”

    这是逐客令,徐鹏举真真是心凉了个通透,他期期艾艾的道:“我……我……”

    王华很不耐烦,大手一挥:“来人……”

    王家的家人早就听到了动静,都在外头探头探脑呢,一听到老爷叫唤,哪里敢怠慢,一窝蜂的冲进来,一个个都是孔武有力。

    徐鹏举依然还是浑浑噩噩,总是不知错在哪里,便大叫:“叶春秋,咱们等着瞧,你这是不要脸啊这是……”

    王华便怒道:“将他架出去,往后不许他来。”

    几个家人已是七手八脚将徐鹏举架起,直接轰了出去。

    ……

    呼……

    叶春秋也不知,为何就这么突然的有了一门亲事,也是心神不属的呵呵傻乐,等到气呼呼的恩师看向自己,他连忙凝心屏气,道:“泰山大人,现在的人……真是……呵呵……真是不知所谓。”

    王华有点气恼:“你若是再和这样的人走得近,迟早也是如此,亲事等你爹上门来谈吧,也不必急,好生的等放榜,书还是要读的,不能因为考完了试,就荒废了学业,这读书也未必就全是为了功名,而在于修身齐家,就这样吧,老夫还赶着去部堂里,你……且先回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慧眼识珠

    叶春秋兴奋劲还没过去,便被王华泼了一身冷水,却还是喜滋滋的道:“是,是,泰山大人教诲的是。”

    左一口泰山,又一口大人,像顺口溜一样,王华又好气又好笑。

    等叶春秋走了,他便咳嗽,想将女儿唤出来,谁晓得耳室里全无动静,王华只好道:“静初,可在?”

    依然没有回音,王华便晓得,女儿这是害羞,已从耳室里的后门撤了。

    还真是……

    王华摇摇头,最后喃喃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啊。”

    ……

    此时,贡院里依旧被兵丁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会试这样的考试,封卷之后也是马虎不得的,作为主考的何茂在休息了一日之后,便开始沐浴更衣,接着便是阅卷。

    此时明伦堂里已经掌了灯,外头也有官兵把守,阅卷的主考只有何茂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随来陪同的礼部官员,再之后,就是七八个幕友了。

    幕友负责最初的审定,将那些合格的卷子送到审卷的礼部官员这里,由他们交叉审卷,再遴选出一批最优秀的文章送到何茂这儿,何茂再最后决定通过考试的试卷,并且进行排序。

    这是一个十分艰辛的工作,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马虎大意,毕竟关系到了考生们一辈子的前途,因而几乎所有人都是打定了十二分精神,就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偶尔,一些幕友若是寻到了好的文章,也可以绕过礼部的阅卷官将卷子送到何茂手里,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出身,遇到了好文章,不免神清气爽,愿意与人分享。

    好在这个工作其实并不枯燥,因为能中举并且参加会试的人,大抵都有那么点儿实力,因而几乎每一张卷子,都有可以圈点的地方。

    何茂这时候反而更清闲一些,因为初审还没有过,前两日他大抵是清闲的,因而他现在让胥吏上了茶,慢悠悠的喝着,偶尔,寻一些卷子来看,有时皱眉,有时叫好。

    那叫姚政的幕友似乎发现了一个试卷,便连忙起身,走到了何茂的案牍前,笑吟吟的道:“大人,这儿有一张卷子,颇有一些意思,大人不妨一观。”

    何茂精神一振,打起了精神,道:“噢,子正的眼光一向很高的,连子正都看中的文章,料来必是佳作,拿我看看。”

    接过了卷子,便看开头的破题:“合时以行仁,大贤抚今而有感焉!”

    他连连点头,立即赞誉有加:“单看破题,果然是佳作,如此才思,倒像是春秋的手笔,他的文思历来敏捷的,嗯,若是没有其他旗鼓相当的文章,这篇答卷,足以名列第一了。”

    姚政笑嘻嘻的道:“大人所言甚是。”他目光幽幽,抿了抿嘴:“大人这是慧眼识珠啊。”

    何茂呵呵一笑,捋须继续看文章去了。

    ……

    整个南京城,而今是举子多如狗,即便是这绵绵的春雨,也挡不住考完之后的考生们的雅兴,出城踏青的,秦淮河里买醉的,还有茶馆里三五成群交朋会友的,不一而足,哪儿都可看到纶巾、儒衫的人游荡。

    大家的焦点依然是在今年南榜的放榜时间上,在考了三日之后,贡院就放出了消息,说是二月二十三吉时放榜,这比从前放榜的时间要提早了一两日,反而让人更加激动起来。

    而今赌坊里也有许多赌盘,有的是猜测南直隶中了几个,有的是猜测某某名人能否能中,大家各自押注,热闹非凡。

    叶春秋这个小名人,自然而然也就免不了成为了大家开赌的对象,不过叶春秋能不能中反而大家没兴趣去押,因为他的几率较高,若是押他不中,风险太大,可若是押叶春秋高中,胜率太高,赢来的钱却是不多,不过有些赌坊别出心裁,索性来赌叶春秋父子同时高中,倒是有许多人压住。

    叶春秋开始了走亲访友的过程,又去拜谒了黄信,接着便是和陈蓉几个损友凑在一起胡闹了几日,等到二十三一大清早,便与叶景父子二人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