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琦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雇了两顶轿子,很快便抵达了如意赌坊,赌坊门口几个汉子立着,见孙琦又来,便面露出不屑之色,道:“我家东家不见你,你休要再来了。”

    孙琦面色阴沉,正要说话。叶春秋却是抿嘴一笑,彬彬有礼道:“学生想见一见你们的东家,请他出来一会吧。”

    汉子们面面相觑,见叶春秋头戴纶巾,穿着儒衫,腰间还系着一柄不凡的长剑,他们心里嘀咕,这个商贾竟请了帮手来,不过瞧叶春秋淡定的样子,这些人素来懂得察言观色,便也不敢刁难,有人进去通报,过不多时,便请孙琦和叶春秋进去。

    叶春秋和孙琦进入赌坊,里头自是乌烟瘴气,二人穿过几个厅堂,终于在后厅见到了正主儿。

    这如意赌坊的东家张茂听到那个异地的商贾又来,心里不免有些恼火,当初孙琦来下注的时候,张茂就注意到了他,只听他口音,就晓得是南边来的人,再见他拘谨的样子,心里就了然了大概。

    本来以为他这两万两银子最后终究会打水漂,可是万万不曾想到,这异地商贾居然压中了,不但压中,而且还大赚特赚,几乎整个赌坊所有压了剑王的银子,统统都一扫而空,若是别人,如意赌坊打开门做买卖,这银子肯定是要给的,只是现在这笔彩头,却是一笔耸人听闻的巨款,他见孙琦只是个寻常异地客商,便起心动念,决心动一些手脚了。

    如意赌坊敢在天子脚下开门做买卖,当然不会只是寻常买卖这样简单,张茂的背后,自然有不少能人,他倒并不担心这异地的商贾来闹事。

    现在听说这异地的客商竟带了人来,他不露声色,想再摸一摸孙琦的底气。

    于是在这后厅里,张茂不疾不徐的喝着茶,见孙琦领来的是个少年,心中微微愕然,旋即冷笑,不禁想:“有意思啊,还道是寻了哪一尊大佛来,原来只是个莫名其妙的小子,这人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嘛,不过他纶巾儒衫,却系着一柄如此光怪的剑,倒显得有些可笑。”

    孙琦和叶春秋正待要行礼,自报家门,张茂先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来客套,板着脸道:“怎么又来了,不是说需要验明票号吗?你又不将票号留在赌坊之中,等这几日验明之后,若是票号没有作伪,自然会将该给你的银子给你。”

    第四百五十五章 欺善怕恶

    很显然,张茂没有将孙琦放在眼里,更没有将一起来的叶春秋放在眼里。

    虽然叶春秋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甚至眼中寒光毕露,但张茂只是轻蔑一笑,接着道:“如意赌坊打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可若是不肯留下票号,却又胡搅蛮缠,也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京师的水深着呢,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咱们赌坊和谁有关系。”

    张茂这是明显的出言恐吓了,叶春秋淡淡地上前道:“不知这赌坊是谁的产业?”

    张茂只是斜着眼看他,不屑的样子笑了笑:“说出来怕吓着你。”

    “噢。”叶春秋颌首,道:“这票号是你们赌坊的,你们若是要验明,可以当即验明,为何要先存放在你们这里?若是你们中途掉了包,岂不是如此巨款尽皆让你们吞了去。”

    他既然要吓叶春秋,叶春秋也索性开门见山了。这票号若是留在了赌坊,还拿得回吗?

    张茂暴怒,立即沉着脸道:“你是什么人,我与孙兄台说话,你一个孩子在此胡说什么,哼!”

    叶春秋却是板着脸道:“我是不是孩子,这不紧要,你自己也说,如意赌坊打开门做生意,现在我舅父压中,就该兑银。”

    张茂看看孙琦,再看看咄咄逼人的叶春秋,却不禁笑了,道:“噢,你们当真要银子?今儿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索性和你们说了吧,这票号的真假不重要,输赢其实也不重要,最重要的却是人,我瞧你们都是外乡的口音,嗯……孙东家是商贾吧,咱们大明朝哪,历来是贱商的,要银子可以,请个官老爷来说话,若是如此,银子自然双手奉上。”

    反正今儿说的话也无人听见,这孙琦和叶春秋就算出去嚷嚷,说如意赌坊如此不讲信用,那也无所谓,只要矢口否认就可以了,这二人既然纠缠不休,那么索性就挑明了来说,张茂目光幽幽的看着叶春秋,似笑非笑地继续道:“若是没有,呵……那就立即带着你们的票号滚出去,呵……你们两个外地人,没亲没戚的,也敢来趟这趟浑水,这是你们活该倒霉,你们是要银子还是要命?”

    他长身而起,一副要送客的样子,朝外头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汉子示意,便跨槛进来,当先一人笑着道:“呵……请回吧。”一面说,一面自后要拧叶春秋的肩。

    张茂朝那汉子一笑,眼眸里示意着什么,那汉子便笑得更冷,他正待要将叶春秋抓住,却突然听到一声暴喝:“把你的脏手拿开。”

    汉子愣了一下,却是冷冷一笑,能在如意赌坊里看场子的人,自然不是寻常人,街面上谁见了他不得陪个笑?现在一个小子,居然要自己将脏手拿开。

    他毫不犹豫的,暴了青筋的手臂便如蒲扇一般朝叶春秋抓去。

    只是刹那之间,他本以为接下来自己便可捏住叶春秋的肩头,这时候却是眼前一花,突然叶春秋身躯微微一旋,还未等他反应,突然腰间长剑如闪电一般拔出,一道乌黑的剑影惊鸿一闪,长剑猛地挥下,汉子只愣了一下,而后巨大的痛感猛地传来,自己的手掌居然齐根而断,那手掌切口平齐,竟是连肉带骨直接落地。

    患口处,血箭嗤的一声喷出来,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个人都看着叶春秋,而那汉子则是一下子跪倒在地,发出哀嚎。

    叶春秋没有再理他,而是回眸看着几个要欺上来的汉子,他知道这些人的路数,绝大多数是市井泼皮,平时偷鸡摸狗,欺负良善惯了的,是以才对他们一丁点都没有留情,他冷冷道:“谁再把脏手伸来看一看。”

    叶春秋当真是怒了,你开你的赌坊,和我没关系,你靠诱赌挣钱,骗人倾家荡产,那也是你的事,可是不但想赖账,还想动手动脚,这就超出了底线,若是今日,叶春秋和孙琦当真只是无权无势的异地客商,岂不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叶春秋眯着眼,回眸看向张茂。

    张茂吓得脸色发青,他万万料不到这个小小少年竟是如此凶狠,他不禁后退一步,接着想到了什么:“好啊,你竟敢来行凶,你……”

    这时许多赌坊的打手听到了动静,纷纷赶来,十几个人堵在了门口,许多人抄着各种兵器,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

    孙琦也有些紧张,面如土色。

    叶春秋反而见惯了大场面,他将长剑收回了剑鞘,这剑方才所表现出来的威力,连他也不禁压抑,长剑切入这泼皮手掌的时候,就好似切豆腐一样,竟是没有一丁点的感觉,那骨肉,就好似切入虚空一般。

    他死死的看着张茂,心里想,这些人凶恶,自己就该比他们更凶恶,咱们河西乡下人虽然淳朴,但绝不软弱可欺。

    叶春秋道:“是吗?你既要计较,那么恰好,我这儿也有事要计较。”叶春秋将手一点,指住那倒在血泊疼的几乎要昏死过去的泼皮,冷冷道:“他是什么东西,一个下九流的市井无赖,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侵犯今科状元。”

    今科状元……

    张茂方才还在想,此人居然敢在此行凶,正好,索性报官,将他们拿住,不但可以把银子赖掉,再想办法让顺天府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可是当今科状元四字出口的时候,他身躯一震,猛地意识到眼前站着的人是谁了,据说状元公年纪轻轻,想不到……这人就是?

    此人刚刚击败了北地剑王,那北地剑王是何等样的人,乃是北地第一名剑,却被这小子几个巴掌,便被打趴下,现在还尸骨未寒呢。

    状元公是什么人?这自然不必说了,一个市井泼皮敢欺到他的头上,真要报官,就算这官和自己有一些关系,可又如何?难道人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偏袒自己?

    此人剑法无双……

    想到这些,张茂的脸色顿时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