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小半时辰,何茂才说完,便行礼道:“陛下,臣讲完了。”

    朱厚照打起精神,连道:“说的好啊,管仲攘狄夷而强齐国,实是贤相典范……”

    这话听着耳熟,翰林们说了五遍,朱厚照也几乎是用这一句来搪塞。

    朱厚照每次到筳讲结束之后,才开始显得龙精虎猛,兴致勃勃地道:“噢,今儿来了不少新晋的翰林吗?都出来让朕看看。”

    十三个新翰林听了,一个个打起精神,想不到第一次筳讲就得到了天子的关注,于是众人纷纷出班,焦黄中和朱厚照已经照过几次面了,自认为自己和天子更熟稔一些,很自发地站在了首位。

    朱厚照的目光却是越过了焦黄中,朝着后头不太起眼的叶春秋看去。

    这家伙……为何畏畏缩缩的,一点也不大气。朱厚照心里想着,便含笑道:“哦,今科的状元公可来了吗?朕想见见。”

    焦黄中一听,顿时有些尴尬,这时站在新晋翰林中的叶春秋方才站出来,朝朱厚照行礼道:“臣在。”

    朱厚照眯着眼打量叶春秋,他就喜欢看校台上与人比剑霸气无比的叶春秋在自己面前乖巧的样子,他随口道:“噢,你叫叶……叶……”

    叶春秋便道:“臣叫叶春秋。”

    朱厚照心里想,这个师弟也没有太聪明嘛,朕故意不记得你名字,你却察觉不出,朱厚照顿时生出智商上的优越感,继续道:“噢,你现在在翰林院何处任职?”

    叶春秋有些意外,这小皇帝有些婆婆妈妈,却道:“臣在詹事府司经局。”

    朱厚照皱眉道:“堂堂状元公,为何去了那里?”

    那翰林学士朱德海连忙出班道:“陛下,詹事府乃是东宫所在,翰林院中最清贵的官员方才可在詹事府任职,叶春秋乃是一甲出身,年纪又轻,自该担此重任。”

    他这样一说,朱厚照便没什么脾气了,细细一想,似乎也没有错,从前大家都是争着抢着要去詹事府的。

    朱厚照便道:“朕还是太子时,也曾去过司经局几趟。”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居然一点惭愧都没有,司经局是看书的地方,朱厚照做了十年的太子,只去过几次……

    朱厚照继续道:“那儿很清静,似乎也没什么事可做,你平时在司经局里,都做些什么?”

    叶春秋忙道:“臣在司经局做分内的事。”

    这句回答得无可挑剔,毕竟是第一次和天子说话,叶春秋得足够的谨慎。

    朱厚照皱眉道:“呀,这样啊,分内的事,分内的事不就是看着藏书吗?难道除了这个,你就没别的事了吗?你下值之后呢?”

    叶春秋觉得这个皇帝的话有些多,想了想,便道:“臣在制药。”

    “制药……”朱厚照皱眉,他想不到这个小子又有了新的玩法,连忙道:“制什么药,是火药,还是毒药?”

    叶春秋道:“治病救人的药。”

    朱厚照皱眉,没什么兴趣了,却又心有不甘,这小子太沉着了,自己问他一句,他便答一句,可是每一句又是天衣无缝,便道:“治什么病的药?”

    叶春秋抬眸,看了小天子一眼,他觉得小皇帝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同。

    猛地,心里哆嗦一下,我特么的猜了无数个答案,难道真正的答案是最可怕的那个,当今陛下是——基!

    叶春秋忙是打消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却是道:“不育之药!”

    一下子,整个崇文殿的人都愕然起来。

    不育之药……

    这叶翰林还真是……兴趣特殊啊。

    朱厚照的眼眸微微一眯,露出了一丝不喜之色,然后淡淡道:“噢,原来如此。”

    朱厚照呵呵干笑一声,然后又道:“嗯,就这样吧,今儿筳讲很好,朕又一次受益匪浅,都退下吧。”

    众人便告辞而出,叶春秋混杂在人群中出了崇文殿,身边便有人用古怪的眼神看他,那焦黄中更是笑吟吟地道:“叶大人,想不到你有这样的爱……”

    叶春秋充耳不闻的样子,加快脚步,离他远远的。

    脱离了人群,叶春秋方才长出一口气,方才确实有些冒险了,因为不育二字显然有点摸了老虎屁股的意思,不过风险也不算大,毕竟叶春秋没有指出皇帝不育,至多也就算是让皇帝觉得尴尬罢了,倒还不至于治罪。

    不过叶春秋却能借着这个机会来摸一摸小皇帝的底,方才叶春秋故意说出不育之药的时候,小皇帝明显的双手叉在了一起,这显然是有些紧张的信号,除此之外,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可见这不育确实是他的忌讳,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竟露出了一丝羞怯之意,脸上有些烫红。

    那么……叶春秋心思琢磨起来,首先应当不是天阉,若是天阉,很早之前就应该能有所察觉,先帝跟张太后难道一无所知?事先肯定要召集这方面的御医会诊的,可是明实录之中,没有一丁点的蛛丝马迹。一般情况,明实录里虽然也会为皇帝遮掩避讳一些东西,不过也总会用春秋笔法来向后人暗示。

    第四百六十四章 事要做绝

    既然不是天阉,想必也不是搞基,因为小皇帝分明有羞愧之心,这种羞愧之心就仿佛是失去了某种东西的孩子一般,若他只是断袖之癖,这时候理应是恼羞成怒。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玩坏了。

    叶春秋曾查过这方面的记录,从前的小皇帝极为荒唐,甚至小小年纪,直接抢掠民女入宫,极有可能是过早的接触床弟之事,且有些不知疲倦,最终导致的功能障碍。

    叶春秋将这些牢牢记在心里,随着大流出了崇文门,戴大宾追上来,咋舌道:“叶大人,你胆子太大了,你当真在炼不育之药。”

    叶春秋抿抿嘴道:“只是试一试而已。”

    戴大宾却是摇头道:“就算练出来又有何用,你敢呈上御前吗?陛下非要撕了你不可。”

    这确实是个问题,若是贸贸然的呈上御前,天子一看,好啊,你居然敢讽刺我不育,且不说那药天子会不会用,首先就得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叶春秋却不以为意的样子道:“不过是无所事事而已,总要找点事做。”

    二人一前一后,徐徐到了詹事府,叶春秋进了自己的公房,在自己的公房里,已摆了许多器皿了,几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子连接起来,恰好形成了后世的化学仪器台,这些玻璃都是叶春秋前几日在外觅了工匠吹制的,花费不菲,这种晶莹剔透的玻璃,所需的配方都在叶春秋手里,叶春秋只是寻了配方让匠人们如法炮制,倒是没有流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