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没有太子,就等于是大好的江山拱手让人,就意味着张家不能与这未来的皇家共荣辱,就意味着眼前的一切其实不过是泡影,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这荣华富贵,不过昙花一现,如此而已。

    最重要的是,张太后想要抱孙子,这种愿望随着时间的增长而疯狂的滋长,以至于到了日思夜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张太后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眼里无神,竟是忘了皇帝重病,忘了一切的烦恼,然后她豁然而起,眼睛盯着小橙子:“你再说一遍。”

    小橙子不敢怠慢,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地道:“夏皇后、刘淑妃还有黄才人、周选侍,还有陈昭仪五位……五位……五位娘娘……都有喜了,千真万确,御医们已经确诊过,恭喜太后娘娘,恭喜陛下,皇家……皇家要添丁了。”

    呼……张太后胸前起伏不定,她依旧还在颤抖,不过……要添丁了。

    自先帝驾崩,先帝一脉,留下的不过是个朱厚照,张太后挂在口头上的,永远都是孤儿寡母四字,这不是口头禅,这是实情啊。

    一个老妇人和她的儿子,主宰着这个天下,皇帝没有兄弟,甚至没有儿子,虽然陛下年纪尚轻,可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个什么好歹,一切的希望,只有这么个儿子。

    现在……添丁了。

    张太后顿时泪花纵横,方才的泪水是因为忧心皇帝而流的,而现在则是喜极而泣。

    她哆嗦着朱唇,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过了半晌,张太后才满脸期望地看着小橙子道:“你……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小橙子笃定起来,仰起脸道:“几个御医言之凿凿,娘娘们都没有落红,都已经把了脉,为了防止误诊,还请御医们慎之又慎……”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张太后扶着几子,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是好,然后她露出狂喜之色:“还愣着做什么,立即敕命御医们随时候命,可不要有个什么好歹来,尚食监进呈她们的食物,都要先给哀家过目……还有……还有……”张太后云鬓有些散乱,几缕乱发在额前摇曳,这个最注重仪容的太后,此刻却是浑然不觉,她巍巍颤颤的道:“还有什么呢,噢,还有,该给先帝报喜了,去太庙,去太庙,皇帝要动身去太庙,带着百官,带着宗室,先帝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哈哈……”

    “五个?”这时有人打断了张太后的话。

    一个身影从御榻上窜出来,他浑身热汗腾腾:“朕也有今天……也有今日吗?哈哈……是谁说朕生不出孩子,谁说朕有断袖之癖,一……二……三……四五……”

    第五百二十三章 胆大包天

    朱厚照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人在殿中来回地走,像是嗑药了一样,有点停不下来,浑身上下,一股热气自他的身子冒出来,而他却恍然不觉,像是陷入了癫狂:“朕有这样厉害?陈昭仪是谁,朕没有太多印象,还有黄才人和周选侍……嗯,是圆脸的那个,噢,朕想起来了,呀……她也怀了?”

    朱厚照背着手,整个人像是焕然一新,显得神气十足,扬眉吐气啊,这是……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人,这么多年来,总觉得别人会怀疑他不是个男人,而且天子尚武,尚武的人的最在乎的就是男子气概,可是没有孩子,朝野议论纷纷,朱厚照虽然胡闹,可是心底深处,却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而现在……突然五个后妃有了身孕,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比一个读书人连中三元,夺取状元桂冠还要兴奋。

    他背着手,甚至走起路来迈出了王八步,顾盼自雄,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大爷我也有孩子了,还是一箭五雕,农奴翻身把歌唱,幸福的歌声传四方啊。

    现在,这些人该知道朕的厉害了吧……哼哼……

    把头一扬,朱厚照已被热汗浸湿了,体内仿佛有一股熊熊之火在燃烧,浑身上下,仿佛连每一个毛孔都在沸腾,他呵呵傻笑着,忘我的在阁中来回踱着步子:“哎呀……得广告而之,要下旨意,要大赦天下,朕得让他们知道,朕马上就会有皇子,还会有太子了,呀……若是太子生得不像朕怎么办……来人……来人……刘伴伴……不,张伴伴,你来……你来……”

    张永惊愕地看着朱厚照,像是见了鬼似的。

    慢吞吞地到了朱厚照面前,朱厚照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啪!

    很干脆利落的耳光。

    哎哟……张永捂着腮帮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朱厚照问他道:“疼不疼?”

    “疼。”张永委屈地眨着眼,泪光点点。

    呼……

    长出一口气,朱厚照抚住自己的心口,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不是做梦,不是做梦,朕……是真的有后了,哈哈……朕真的有后了……”

    暖阁里,这时候许多人回过神来,御医、宫娥、宦官们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朱厚照,一个个下巴都要落下来。

    发汗了。

    陛下发汗了。

    可是朱厚照依然恍若未觉,只是依然在阁中团团转着,一刻都停不下来,连手都没有空闲,在半空张牙舞爪的挥舞,额上热汗腾腾,他喉结滚动,只是一次次地道:“这下好了啊,朕有太子了,从前还觉得荒唐了一些,将来有了太子,也就不担心对不住先帝了,啦啦啦啦啦……王守仁那个混账东西,居然还敢隐射朕,得命人快马送一份旨意去,告诉他,朕一箭五雕,一口气下了一窝,哼哼,看他害臊不害臊,是啊,这事得抓紧着办。”

    猛地……他身躯一震,不由道:“这还真是多亏了师弟的药啊,哎呀……没有师弟,哪里来的孩子,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还真是……真是了不起,得谢他,非要谢他不可。”

    过了半晌,他又道:“母后若是知道,不知该有多高兴,朕得去仁寿宫,来……摆驾仁寿宫。”

    朱厚照兴奋得脸已烫红了,就好像是火烧了一样,可是一回眸,就看到了张太后就在自己的身后。

    只见张太后正用一种古怪地眼神看着他,朱厚照一脸惊讶地道:“呀,母后原来在这里?朕正要去寻你呢!”

    张太后却是露出了笑容,惊喜地道:“皇帝发汗了。”

    发汗了……

    朱厚照身躯一震,摸摸自己的脸颊,脸颊上竟全是热汗,不由地瞪大了眼睛,道:“是啊,朕发汗了……朕的病好了。”

    体内的寒气,就像一卷而空,方才还感觉冻得浑身发抖,可是现在自己的身体,就像是雪后烈阳高照,浑身只有一股暖流在回荡,病好了……

    “御医……御医……”张太后叫着,激动地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时忘了仪态。

    双喜临门啊,这是双喜临门啊。

    御医会意,匆匆到了朱厚照面前,搭住朱厚照的脉搏,然后摇头晃脑地道:“陛下脉象趋于平稳,这病似乎是痊愈了,嗯……若是再将养几日……”

    “养个什么?”朱厚照瞪大眼睛道:“朕要寻叶春秋,把叶春秋叫来,你们这些庸医,朕不信你们的话。”

    而就在此时,刘瑾跌跌撞撞地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