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秋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旁的焦芳:“南京都察院御史焦黄中以下犯上,这是臣亲眼所见……”

    还未等叶春秋说完,朱厚照几乎没有耐心地道:“噢,还有这样的事,拿下惩办吧,让锦衣卫彻查到底。噢,还有朱德海,也一并惩办了!”

    此时的朱厚照,龙颜大悦,似乎予取予求,显然并不在乎焦黄中犯了什么事,反正是叶春秋有所求,也就轻易许诺了。

    而朱德海的罪名,其实朱厚照刚才已经说了个清楚,只按章办事就行!

    焦芳脸色惨然,他本是跪在地上,现在一下子像是垮了一样。

    焦黄中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他怎么会不在乎?之所以先前表现得冷漠,不过是料定刘健等人是想围魏救赵罢了,反正这个儿子,随你们弹劾,自己专心想解决掉叶春秋再说,他是我焦芳的儿子,难道你们还能杀了他?只要有自己这个爹在,就算焦黄中罢官,过了三两年,只要运作得好,照样可以起复。可是现在……当叶春秋进行反击时,焦芳却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是自己儿子啊,自己的至亲骨肉……

    焦芳竟是发现自己有些慌了,忙是朝一边的张彩看了一眼。

    现在议的是自己的儿子,他是不方便去求情的,因而他希望张彩能为焦黄中说几句。

    张彩却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方才陛下的态度人所共见,他不愿触这个霉头。

    焦芳心里想,实在不成,就只好想尽办法去和刘瑾商议了,有刘瑾出面,锦衣卫那儿……

    正胡思乱想着,朱厚照却已站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朕竟忘了,朕才大病初愈,今儿的廷议,就到这儿吧……”他长身而起,像是凯旋而归的将军,背着手下殿,途径叶春秋身边的时候,神秘地看了叶春秋一眼,似乎此刻,他心里又有了什么鬼主意,而后才在众人的拥簇下扬长而去。

    ……

    一场廷议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此时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去计较什么叶春秋,什么焦黄中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储君的事。

    “明年年中,五位娘娘就要生产,五位啊,到时候必定会有皇子出生,陛下多子多福,实乃国家之幸啊。”

    “不知夏皇后有孕了没有?若是夏皇后……”

    “到底是什么神药,竟是如此犀利……”

    许多人叽叽喳喳,也渐渐散去,叶春秋面带微笑,却是赶上正要离开的刘健三人,叶春秋郑重其事地到了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的跟前,作揖行礼道:“下官……”

    刘健面带微笑,今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了,刘健压压手道:“不必多礼,致谢也大可不必,有人要栽赃冤枉你,老夫与于乔、宾之不过是急人所难而已,这也是我等理所应当做的事;不过……你年纪轻轻,却要谨言慎行,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万万不可再发生今日殿中这样的事了。”

    谢迁的心情复杂得很,本来很想拉着叶春秋痛骂一顿,就算你蒙受天大的委屈,怎么敢在銮殿上动手,年纪轻轻,怎可如此暴戾,可是总想摆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偏偏一张老脸却是拉不下来,只是呵呵的笑,想到这正德朝即将要有太子,就感觉此刻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仿佛乌云滚滚的正德朝里一下子乍现出了一道曙光,令他对未来的朝廷燃起了一丝希望。

    叶春秋颌首点头道:“谨遵受教。”

    于是刘健三人擦肩而过,倒是李东阳与叶春秋身体错过的时候,却突然回眸,别有深意地看了叶春秋一眼,那双眸子深处,却仿佛有一种洞悉人性的光泽掠过。

    叶春秋心中一凛,忙是将自己的目光与他错开,这李学士,似乎总和别人不同。

    好吧,但愿自己多想,叶春秋又想到了那个镇国府的参事,当初查光脑的时候,了解了朱厚照的生平,叶春秋心里就差不多明白了,在未来,这个镇国府将会占有很重要的角色。

    可问题在于,这个贸然多出来的兼职,到底算什么品级呢?现在看来,似乎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至少在许多人看来,这只是天子的一时兴起,但叶春秋却清楚,镇国府三个字,应当是天子心底深处最重要的构思之一。

    第五百三十章 暗渡陈仓

    叶春秋这时候理应是去待诏房里的,虽然廷议结束,可是工作却还需要做。

    他正要离开,恰好这时脸色铁青的焦芳和张彩二人徐徐出殿,叶春秋本想转身就走,却还是抿抿嘴上前行礼:“下官见过……”

    “呀,你就是叶春秋,呵呵……英雄出少年,今儿总算见识了。”张彩笑嘻嘻地看着叶春秋,只是话中带刺。

    焦芳却是冷面相对,一双眸子宛如刀锋一般在叶春秋的脸上扫过,他抬脚要走,叶春秋忙是侧身要避开,焦芳突然又驻足,侧目看着叶春秋,道:“以下犯上……可大可小……”

    说完短短八个字,终于走了。

    以下犯上,可大可小。

    以下犯上的人当然是焦黄中,可是可大可小,显然是在警告叶春秋,他乃是堂堂内阁学士,他的身边有刘瑾,有张彩,还有诸多的爪牙,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无数的衙门里安插了自己的同乡和门生。

    这是告诉叶春秋,因为焦黄中有他这个爹,所以可大……当然……最重要的是可小。

    而你叶春秋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若是将来遇到了事,也是可小……当然也可能很大。

    叶春秋保持着笑容,朝着焦芳的背影道:“多谢焦公指教。”

    可大可小吗?

    叶春秋摇摇头,信步到了待诏房,待诏房里早已有人在议论着储君的事了,见到叶春秋来了,众人都抬眸看着这个少年翰林,目中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家伙可是在保和殿打了翰林学士的人,虽然已经受到了罢官的惩罚,而且情有可原,只是单凭这个,就足以让人不敢轻易招惹了。

    于是众人笑着和叶春秋打了招呼,叶春秋彬彬有礼的一一还礼,和他们开了几句玩笑,接着到了郑侍学的案牍前,深深一礼道:“学生多谢大人。”

    郑侍学含笑,抬眸看了叶春秋一眼,接着摇头道:“你呀,现在是凶名在外了,哎……老夫也不知该说什么,嗯,平时修身养性吧。”

    似乎将朱德海打了个半死的事,已经惹来许多非议了。

    不过叶春秋并不在乎,或者说,当初打他的时候,本就是叶春秋早已计算好了的,叶春秋急需要一些凶名,省得总有人来挑衅自己,那朱德海和焦黄中教会了自己一件事,那就是做人……绝不能显得软弱可欺。

    叶春秋无言地朝他拱拱手,就回到自己的案牍中去。

    倒是过不了多久,内宫有条子来,准备奉命拟诏的一个翰林检讨不禁皱眉,接着拿着条子去寻郑侍学,道:“郑侍学请看,这是什么意思?”

    郑侍学拿起条子,里头是对叶春秋的恩旨,便朝叶春秋招招手,叶春秋离坐上前,郑侍学皱眉道:“是不是搞错了,朝中没有镇国府这个衙门,既然如此,何来的镇国府参事一职?叶春秋,方才在保和殿里,陛下口里说的是什么府?莫非是詹事府……这也不对,詹事府何来的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