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秋却是目不斜视,随着那宦官上前,宦官对徐鹏举道:“陛下请叶春秋入内宫。”

    内宫就是后宫,和外朝的崇文殿、保和殿不同,这里头是陛下和后妃们的私人场所,寻常人是不得进出的,若非允许,任何人在此逗留都是死罪。

    不过显然,这条路也不是去张太后的宫殿的,叶春秋有点摸不着头脑!

    徐鹏举瞪了叶春秋一眼,并不作声,只朝那宦官努努嘴。

    接着这宦官便和叶春秋穿过小门洞,叶春秋临末看了叶俊才一眼,叶俊才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堂兄,没有说话。

    等进入了内宫,眼前一切就不再是这样豁然开朗了,殿宇之间也与外朝的诸殿风格不同,叶春秋不及细想,便见到了一处宫室,门外有匾额,写着坤宁宫的字样。

    叶春秋愣了一下,坤宁宫?这不是皇后娘娘的宫殿吗?

    他有些踟蹰,外臣是不宜见皇后娘娘的,倒是这时,正好看到里头的朱厚照朝他挥手:“叶爱卿,来。”

    叶春秋这才如释重负,连忙加快脚步,便见朱厚照在这仪门之后,背着手:“朕等你很久了,快,来。”

    叶春秋随着朱厚照入了坤宁寝殿,又开始纠结了,倒是朱厚照阔步进去。

    寝殿之中似乎有不少的御医,而且里头传来了药香,夏皇后则在凤榻上,不过……却是被帷幔遮了个严严实实。

    朱厚照道:“皇后自查出有孕之后,一直觉得腹中绞痛,御医们倒是看过了,已经用过了药,却是依然如故,现实是无计可施,朕便想起了你,你来看看。”

    叶春秋一听,倒是不敢怠慢了。

    某种程度来说,虽然有五个后妃有了身孕,可是对于外朝所有的大臣们来说,真正关键的却还是夏皇后。

    夏皇后乃是正宫,大臣嘛,总是得陇望蜀的,从前皇帝没有孩子的时候,后妃们也不见有孕,那时候所有人都期盼着,陛下有孩子就好,无论这孩子是谁生的,即便只是个寻常宫女生的,那也无妨,先帝不就是寻常宫女生的吗?

    可是现在一下来了五个,外朝的百官又有新的期盼了,他们都希望夏皇后生出儿子来,因为夏皇后才是正宫,所生的儿子才是嫡子,若是嫡长子,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里头终究还是关系着名分的问题,只有嫡长子,才无可争议嘛,若是夏皇后这儿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是女儿,那么其他后妃所生的儿子就有点儿说不清了,历朝历代,都因为这种问题而引发过一些动荡。

    因而外朝都在殷殷期盼,就算是叶春秋,也盼着夏皇后生下无可争议的太子,因为这意味着,将来这皇权可以顺利地交接,大家都知道谁是储君,也就不必去费心思支持哪个皇子,既省了操心,也关系着许多人恩荣的延续。

    一听到夏皇后腹中绞痛,叶春秋的脸色很快就不好看了。

    叶春秋道:“陛下,御医们没看吗?”

    朱厚照叹口气,却是看向一旁的御医。

    其中一个御医站出来道:“叶修撰……”

    对叶春秋的态度,这些御医挺复杂的,咱们才是专业人士啊,你充其量算是野路子来的,这有点抢人饭碗的节奏,不过这御医去还是老实道:“已经看过了,似乎娘娘肚中的胎儿有不稳的迹象,根据宫中的近侍禀告,这几日出了点血,而娘娘肚子又疼了几天,所以老朽断言,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这个时代,即便是宫中,皇子夭折或者是流产也都是稀松平常的迹象,这御医显得很是无奈,其他几个御医也都低垂着头。

    显然这夏皇后是没福气啊。

    凤榻上,叶春秋虽然看不到重重帷幔中卧榻的夏皇后,却能听到隐隐的低泣声。

    叶春秋吁了口气,他很能理解夏皇后的感受,这个孩子关系重大,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有机会,从太子妃做到皇后,经历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肚子里有了个孩子,还没高兴几天呢,孩子就没了。

    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的事实,何况夏皇后贵为皇后,错过这次机会,谁晓得将来还能不能生。

    一旦如此,这就牵涉到了她的切身利益问题了,历来这宫中都是母凭子贵,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如张太后在宫中之所以地位超然,一方面她本就是弘治朝的皇后,而最重要的却是,当今的天子是她的嫡亲儿子,也正因为如此,那张家才显赫一时,风光无两,寿宁侯和建昌伯这一对逗比都能开开心心地在京师每日惹是生非,恩荣不断,不就是因为这个?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人切成碎肉去喂王八了。这样的家族,若不是因为如此,能生存都是奇迹。

    朱厚照显得有些急切,这才没高兴几天呢,他倒不在乎哪个后妃生的儿子继承他的江山,谁都是自己的儿子嘛,是自己儿子就好,可问题在于,他很希望保持自己一箭五雕的记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尽力一试

    想想看,八九个月后,五个后妃一齐诞下孩子,这是一件多有面子的事。

    现在夏皇后这儿出了问题,搅得朱厚照有点心神不宁。

    而且第一次即将做父亲的人啊,这孩子实在有些难得。

    朱厚照听到几个御医的诊断,居然没有暴怒,反而显得有些失魂落魄,颓然地坐在一边,默默无声地呷了口茶。

    几个御医都已经确定保不住,瞧这意思,已是跟小产了没差别,一下子让朱厚照觉得没了希望。

    叶春秋也是皱眉,他是外臣,也是士大夫,士大夫最看重的就是名分,现在夏皇后这儿出了岔子,将来说不定会衍生许多的问题。

    虽说叶春秋是两世为人,可也渐渐受到这个时代的熏陶,至少在思维上,他是极希望夏皇后生出孩子,并且是嫡长子的。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道:“胡说,你们胡说什么丧气话,好端端的,怎么就保不住?”

    众人抬眸看去,却是发现张太后来了。

    张太后的神色显得很是冷峻,她不露声色地进来,叶春秋和众御医忙是朝她行礼。

    张太后只是挥挥手,走到了凤榻前,几个宦官忙是乖乖地揭开了帷幔,叶春秋是外臣,立即后退几步,不敢靠近,更是不敢直视。

    张太后坐在榻沿,看着泪如雨下的夏皇后,抓住她的手道:“不打紧,总会有法子的。”

    夏皇后默默垂泪,口里道:“儿臣愧对母后。”

    叶春秋只是一旁站着,心里嘀咕,挺稀罕的,张太后和夏皇后婆媳的关系这样好?

    不过细细一思,其中的利害关系,叶春秋也就明白了。

    其实这很能理解啊,当初夏皇后能成为太子妃,依着弘治朝的情况,张太后作为朱厚照的亲娘,肯定是要把关的,也就是说,这夏皇后要嘛跟张太后有点关系,要嘛夏皇后当初能成为太子妃,也势必是受了张太后的看重,而这……就是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