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秋也不禁无语,这舆图,乃是朱厚照的珍藏,平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案上拿着舆图发呆。

    可问题在于,即便新军不给力,你是皇帝老子,不是还有勇士营,还有亲军二十六卫,还有三千营、神机营、骁骑营和五军营?

    对于小皇帝的性格,叶春秋也算是摸透了,爱冲动,喜欢幻想。

    爱冲动的人,既容易情绪激动,可是一旦遭受打击,就喜欢破罐子破摔,而爱幻想,一旦幻想破灭,就会喜欢折腾点事出来惹人注意。

    而今已到了十一月末,虽是才八九天的加操,但让叶春秋感到自己对于无影剑的炼体术又有了新的认识,今日乃是廷议,因为临近年关,这理应是正德五年最后一次朝会了。

    叶春秋清早便穿了朝服出门,接着赶到紫禁城随百官进宫觐见。

    到了保和殿,起初大家都以为天子今儿极有可能不会来,结果刚刚站定,就听宦官畅诺:“皇帝驾到。”

    众人忙是迎驾,纷纷行礼。

    朱厚照的脸色不太好,冕服正冠,通天冠前缀的珠子遮挡了他的脸,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徐徐升座,待坐定之后,却是不吭声。

    刘健便站出来,清了清嗓子道:“诸官有何事要奏?”

    每次廷议,都是一月下来积攒的军政事务的总结,大致是某些政事有争议,所以拿出来商议一下。

    如往常一样,保和殿里暂时鸦雀无声,刘健本以为今日又该自己先抛砖引玉,捋着胡须,正待要发言,却有人站出来,却是兵部给事中梁成出班。

    这兵部给事中虽是位卑职浅,可地位却是极高,甚至可以和兵部尚书分庭抗礼,他徐徐出来,道:“臣有使要奏。”

    朱厚照依然木然不动,并不吭声。

    随侍的宦官便道:“何所奏也?”

    这人顿了顿,方才道:“今年兵部对京师诸军卫核考,其中有两卫一军名列劣等,其中尤以镇国新军最劣,臣以为,既为劣等,不堪为用,不妨裁撤,以节省公帑。”

    此言一出,满朝的百官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连刘健的脸色也是很平常。

    从某种意义来说,镇国新军的岁末核考确实是太丢人了,裁撤了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读书人从戎,结果被人耻笑,反而不妙。而至于叶春秋和王守仁,这二人一个是翰林,一个暂时还未正式起复,正好他们二人可以从镇国新军里抽身出来,从新做他们本份且拿手的事就是了。

    所以刘健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甚至心底有些乐见其成。

    朱厚照皱了皱眉,脸色阴沉,似乎也开始有些犹豫和动摇了。

    倒是这时,叶春秋却是心中一惊,这镇国新军乃是自己的心血,自己许多的抱负都寄托在这上头,因为有了镇国新军才会有镇国府,才会有叶春秋练兵和兴建作坊的平台,一旦裁撤,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虽然自己依旧还是翰林修撰,也依然还能在宫中待诏,清贵无比,可是叶春秋却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镇国新军,绝不能裁撤。

    可这兵部给事中,何以这个时候突然要求裁撤呢?

    叶春秋不禁看向谢迁,只见谢迁的脸上也有一些错愕,他心里松了口气,理应不是谢公的主意,那么……

    他将目光投向了焦芳和吏部尚书张彩,还有陪同朱厚照前来廷议的几个宦官。

    其中一个宦官的脸上,生出了几许不可捉摸的笑意。

    是张永吗?

    叶春秋心里想着,却是慢慢地踱步而出。

    他先朝朱厚照行了个礼,便道:“镇国新军……如何靡费公帑?”

    第六百二十一章 谁是土鸡瓦狗

    见叶春秋反问,兵部给事中梁成却只是笑,叶春秋见他不语,步步紧逼道:“新军自现在,从未向户部和兵部拿过一钱银子,现在却说靡费公帑,又是何意?”

    梁成正色道:“无论靡费不靡费,可是不堪为用总不会有错。”

    叶春秋笑了:“堪不堪用,难道就是动一动嘴皮子吗?”

    叶春秋火了,新军倾尽了他太多的心血,别人若只是背后议论几句倒也罢了,可是现在这人竟要裁撤,这就触及到了叶春秋的底线。

    梁成板着脸,不屑地道:“诸部已经考核,新军被评为劣等,这有错吗?难道你要说,谢公待你不公,还是都察院、吏部和御马监冤枉了你?何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新军与人大吃大喝,每日都是杀狗宰羊,顿顿都是鸡鸭鱼肉,无非花销的是谁的银子,说到底就是靡费。”

    这人倒是狡诈得很,直接将把谢迁等人搬出来。

    你还想不承认谢迁等人考评?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岂不是要反天了?

    叶春秋眯着眼,却是道:“这些话,可是张公公教你说的吗?”

    “……”

    保和殿中顿时哗然。

    兵部给事中何等清贵,属于监督部堂的清流,这梁成确实是奉了背后人的指令行事,只是这种事被叶春秋摊了开来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梁成顿时恼羞成怒,厉声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与张公公清清白白,叶修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空辱我清白,我绝不与你干休。”

    对于梁成这样的人来说,名声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

    叶春秋在这样的场合,提出这样的质疑,就和杀他父母差不多了。

    叶春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姓梁的把谢迁祭出来,那么自己围魏救赵,自然让他和张永脱不开干系。

    清流官遇到了清流官,撕逼起来可是比任何骂战都要难看的。

    偏偏这满朝的文武,现在却都不吭声了。

    兵部给事中勾结内廷宦官,这即便是大家都晓得焦芳和张彩与刘瑾有染,一般也只是心照不宣而已,毕竟是没有实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