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这叶春秋当真一点不怕吗?

    焦芳捕捉到了叶春秋眼中的冷意,更有一种嘲弄的意味,这使焦芳有些心寒。

    他忙是想,事已至此,自己已经一言而断,至于这罪名,也是叶春秋亲口承认,天下人都站在自己的身后,这叶春秋是断然翻不了盘的,所以……他死定了,至于自己……将来该如何面对天子,却还可以从长计议。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依旧觉得有点儿不太确定,叶春秋方才给他的那个表情,实在过于古怪,有些像是奸计得逞的意味。

    他难道真有什么后手?

    越想,焦芳越是不安,他感觉自己疏忽了什么。

    这时却见叶春秋颌首,而后行礼道:“焦公秉公而断,下官愿意伏法。”

    愿意伏法?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历来任何人,在遭遇这样审判的时候,无论是被人冤枉,还是确有其事,往往都会喊冤。可是叶春秋居然愿意接受焦芳的判决,这家伙不是个疯子,简直就说不过去啊。

    朱厚照震惊地一屁股瘫坐在了御椅上,然后一股滔天之怒自内心深处升起。

    焦芳的‘背叛’,使他怒从心起,而对叶春秋的担忧,已令他龙颜震怒。

    可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到了朱厚照身上的时候,叶春秋却是不经意地朝焦芳眨了眨眼。

    事实上,焦芳坐在殿中,叶春秋距离他很近,叶春秋却在不经意的时候,对焦芳轻声道:“焦公,你输了。”

    声音很轻,轻地焦芳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抬眸,却看到了叶春秋朝他抿嘴而笑,这笑意在焦芳的严重如刀子般刺眼。

    可是……输了?

    他是疯了吗?

    怎么会输呢?

    正在焦芳沉吟之间,叶春秋已经抬起了头,看向了盛怒中的朱厚照。

    ……

    在通政司里,一份奇怪的奏疏送了来。

    通政使一开始并没有将这份从大同送来的奏疏当一回事,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出了异样,紧接着,他不敢怠慢了,忙是心急火燎地往太和殿赶去。

    他急匆匆的,一大把年纪,整个人却像是疯了一样,京师这些日子乱成了一锅粥,今日的议罪,显然不同寻常,其实但凡是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京师中的剑拔弩张,这位通政使大人又岂会不知?

    而现在,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了,他甚至察觉到,从一开始,便有一张网在这京师的地下已经张开,他的脑子乱七八糟地想着,却是不敢迟疑,更不敢等闲视之。

    本来奏疏的传递,都是有一定的章法的,可是今日这份奇怪的奏疏却全然不同,他终于是捂着自己的胸口到了保和殿,而后慢慢地走上了白汉玉阶,便能听到从殿中传来的咆哮。

    那是朱厚照的声音:“此案……朕已说了,不必再问下去……”

    “陛下……”

    在大臣们眼里,陛下显然就是在胡闹,御前审问是你点了头的,让焦芳来做主审也是你同意的,让焦芳来定巚更是你亲口说的,现在好了,审出了结果,你又要耍赖?别的事也就算了,可这是大案,牵涉到了弑君,且不说证据确凿,可是至少,叶春秋是自己认罪伏法了的,现在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吗?

    殿中已经传来了一阵滔滔大哭的声音。

    一些激动的大臣已经哭了,活不下去了啊,有你这样的吗?将国事当儿戏,将什么都当儿戏。

    朱厚照越是如此,越是让大臣们觉得悲哀,于是许多念头冒出来。

    陛下为何会如此呢,还不是有人教唆的,看看他这样袒护叶春秋,教唆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自明。

    朱厚照已拍案而起,他看到殿中此起彼伏的哭声,可是他今日却是决心坚持到底,他冷目看着众臣,声音带着决绝:“朕意已决,来人……将这些不知好歹的人拖去午门杖责……”

    他是被逼疯了,为了叶春秋,居然想要杖责大臣。

    这……

    焦芳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定,他原本还有一些担心,可是现在,他知道叶春秋即便不是杀无赦,也是必死无疑了,一个被天下人反对的翰林,生不如死。

    他不禁想起叶春秋方才轻声对他说的话,‘焦公,你输了’。

    呵,老夫没有输,输的依旧还是你。

    殿外,一群如狼似虎的大汉将军已经虎视眈眈,就等陛下一声令下,入殿拿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通政使已经急不可耐地冲入了殿中,打破了这里面的僵持,他高声大呼道:“陛下,陛下,大同有奏疏!”

    第七百七十五章 翻身把歌唱

    大同有奏疏……

    这是通政使竭尽全力喊出来的话。

    却是一下子,将这殿中乱哄哄的局势给制住了。

    大家都不由地看向这位从通政司来的不速之客,话说……通政司投递奏疏,不是自有规章的吗?通政使只是个五品官,你是吃饱了撑着,擅自跑来这添乱?

    朱厚照的咆哮已是戛然而止,而某些人的嚎哭也停了下来。

    现在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不起眼的五品通政使,却见这通政使正色道:“因事情紧急,臣不得不立即秉奏……”

    他这解释有些苍白,却完美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朱厚照依然冷着脸,却是道:“大同有什么奏疏,拿来给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