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便颌首:“等朕换了冕服吧。”

    叶春秋便暂避出去,在廊下等候,正在这时,刘瑾却是后脚跟了来,刘瑾笑吟吟地道:“恭喜叶侍学。”

    叶春秋冷脸看着他,唇边泛起一丝不喜,不冷不热地道:“不知何喜之有?”

    “叶侍学是大喜临门呢。”刘瑾嘿嘿笑着:“这其一嘛,是恭喜叶侍学的岳父入阁。”

    提及到王华的时候,刘瑾可是恨得牙痒痒的,想当初自己刚刚跟着朱厚照入主紫禁城,那时候也算是风光得意,渐渐开始有人巴结了,可是那王华呢,却是仗着自己是帝师的缘故,对他吆三喝四,从不将他放在眼里,想到往事历历在目,那王华绷着脸轻蔑地看他的样子,这便是连刘健都不曾做的事,刘瑾心里就难受地很,可是谁能想到,这王华又咸鱼翻身,而今又入阁了呢?

    他现在倒是恨不得让那杨廷和入阁来,也比这王华不知好多少倍。

    第八百七十四章 圣驾

    叶春秋这个时候反倒露出了微笑,道:“噢,泰山大人本来不愿入阁的,是下官屡屡相劝,这才回心转意的,说是喜,也谈不上,毕竟他老人家早已心灰意冷,一直想要乞归。”

    刘瑾的脸色微微一僵,乞归,乞个鬼啊乞,这话说地倒是漂亮,咱还就不信了,这大明朝里还有不肯入阁的人?

    刘瑾感觉刘春秋这是故意在自己跟前炫耀,心里很是愤恨,却还是拼命忍住怒火,笑道:“哎呀,王公品德高尚,咱不及也。这第二喜,也是大喜呢,叶侍学费心尽力为陛下营造了行宫,待会儿陛下去见了,必定龙颜大悦,叶侍学不就更简在帝心了吗?”

    他这样说,不管话语还是脸上,都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在刘瑾看来,姓叶的非要弄个什么镇国府,还要挺身而出一手包办,这绝对是一件愚蠢的事。

    刘瑾每日伴在朱厚照的身边,怎会不知朱厚照的秉性?这紫禁城够奢华了吧,可谓极尽奢侈,你要壮阔也好,精致也罢,这紫禁城各宫各殿,可谓是包罗万象,陛下什么宫室没有见过?说地难听一些,就算是你叶春秋当真是花费几年的功夫,砸出大笔的银子出来,每日费尽心机,也未必能营造出一个令陛下满意的宫殿,一个每日吃惯了美味佳肴、山珍海味的人,会稀罕你的一碗粥吗?

    所以刘瑾这番话,分明是在讽刺叶春秋这镇国府到时候被朱厚照见了,势必会有所不满,到时候就你怎么收场。

    刘瑾将朱厚照的心思算是摸透了,这镇国府,从起初营造的时候,陛下就寄以厚望,这一年多来,几乎每天都在掐算着日子,可是殊不知,有些失去是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你叶春秋就算是鲁班再生,想要令这挑剔到了极点的天子满意,可就难了。

    而营造行宫最大的问题还不在这里,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你费尽心机,也未必能让皇帝满意,可同时呢,文武百官只怕心里也颇有微词的,在他们看来,陛下已经有了紫禁城,已经有了这么多行宫别院,南京、北京、中都,到处都是宫室,你叶春秋身为翰林,居然还要为陛下督造宫室?这不是浪费公帑,靡费民力,是什么?

    尤其是许多人,甚至直接将营造行宫当做是亡国之君来联系一起的,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历来亡国之君都爱营造宫室,所以……营造宫室的人就是亡国之君。

    你看,就是这样的简单粗暴,这是底线。

    本来叶春秋所建造的名义是镇国府,大家也就没什么说辞,现在很多人将这镇国府比作了行宫,这底下的百官也就有些成见和看法了。

    你叶春秋今儿啊,反正就是左右都不讨好,哼哼,今儿的好戏,才刚开始呢。

    看着刘瑾贼贼笑着的样子,叶春秋只是淡然地背着手,不予理会,这样的小人,没什么好和他说的,只是很平静地道:“刘公公,陛下更完衣了吗?”

    刘瑾见叶春秋如此,当他是心虚,道:“还早呢,其实咱呀,也很期待这镇国府的行宫,据说外头的建筑格局是小一些,不过咱可不会因此而小看了叶侍学,叶侍学别具匠心,想必一定会让咱大开眼界的。”

    说着,他又快意地笑了起来。

    而此时,刘健诸人已经到了。

    以刘健为首,身后是几个翰林官,还有李东阳、谢迁,甚至连新入阁的王华也来了。

    叶春秋与王华不露痕迹地交换了个眼色,王华的眼里隐隐透着几分担忧。

    那刘宇也在此行大臣的其中,只是呵呵笑着看了叶春秋一眼。

    想不到今次,伴驾的队伍这样浩大。

    不过小皇帝要外出,最重要的是居住,那么就必须得有一套班子跟在陛下左右,随时可以咨询和请示政务,这就等于是,这一两日,要在镇国府那儿建立一个小朝廷。

    刘健复杂地看了叶春秋一眼,其实他大致是知道叶春秋的镇国府是为了镇国新军之用,他对镇国新军的印象不坏,而且镇国府的水晶和马车,也可弥补镇国新军的军费不足,某种程度来说,镇国府是个很大胆的尝试,只是他也不知为何这几日会有心人将这镇国府和行宫联系在一起,这叶春秋……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刘健甚至心里想,今日让他吃一点苦头吧,那刘宇可是恨透了你,就等抓你的小辫子了,他下头这么多的御史,到时候,免不了许多人要做你的文章,说你逢迎天子,浪费民脂民膏,极尽奢侈来满足皇帝私欲了。

    刘健怎会不知,这种事是两面不讨好的,那就让你摔一个跟头吧,也好长一长记性。

    刘健在心里想定了主意,而刘瑾已经进去向朱厚照禀告了,接着刘健入内,向朱厚照请示之后,朱厚照便颁布了口谕‘起驾出宫’。

    宫中的步撵和仪仗早就准备好了,就等陛下的口谕,除此之外,还有随侍的宦官、侍卫,足足百人,大明门外,亦有护军封锁了一些重要的街坊,便是此时此刻,镇国府那儿亦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朱厚照本不想坐步撵,他想坐车,奈何坐着和大臣一样的仙鹤车,不免有失规矩,而叶春秋为他专门打制的御车还不曾送来,眼下也只好将就了。

    朱厚照坐上了步撵,在众人的拥簇下,旋即自大明门而出,浩浩荡荡的人群犹如蜿蜒的长蛇,朝着那镇国府方向而去。

    叶春秋伴在步撵一侧,走到一半,却有人走上前几步道:“春秋。”

    叶春秋侧目而看,见是王华。

    王华的年纪有些老迈了,这样地步行,让他轻喘着气,叶春秋想要搀扶这个老丈人,王华却是压压手,示意不必。

    王华脸上露出几分淡笑,只是那笑意中又带着几分忧虑,道:“你呀,为何总喜欢出风头呢?”

    第八百七十五章 君临镇国府

    听了王华的话,叶春秋的心里不免感到郁闷,忙道:“泰山大人,镇国府并非行宫,这一点,泰山大人是知道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人言可畏啊。”王华看了叶春秋一眼,天气有些冷,虽然他穿地厚实,却还是不免瑟瑟,他用僵硬的手捋着须,一面道:“是非曲直,并不是按你本心如何去想,而是别人怎样看。人心险恶啊,你的一举一动,许多人都看在眼里,固然你没做错什么,可是若有人要挑拨是非,你能如何?”

    王华本是想好意相劝,顺道兜售一点自己的中庸理念,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叶春秋好。

    叶春秋却是抬眸,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仪仗和步撵,目光显得有些复杂,道:“泰山的意思,是让小婿少做一些,免得做多错多,是吗?”

    王华皱眉,却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