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经出发了。”刘瑾小心翼翼地道。

    “噢。”朱厚照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而后才道:“带了什么话吗?”

    “这……没有……”

    朱厚照的脸上禁不住失望,他突然黯然地垂下了眼帘,慢悠悠地道:“朕仔细思忆再三,也没发现朕错在哪里,分明是他咄咄逼人,根本不给朕台阶下,现在连个话都不捎带……”

    “陛下……奴婢……”

    “好了,你住口,朕想静静。”他下巴微微抬起来,又抬眸看向窗外。

    刘瑾只好乖乖地准备退出去!

    就在此时,朱厚照突然叹了口气,叫住了还没有抬脚走出门外的刘瑾:“慢着。”

    刘瑾驻足,恭敬地道:“陛下有何吩咐?”

    朱厚照皱着眉头,转过身看向刘瑾道:“去将宁夏近来的奏报都收拢一下,送到朕的御前来。”

    刘瑾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朱厚照一眼,而后忙道:“是。”

    “去吧。”朱厚照说罢,又转回身看着窗外的景物,不再发一言。

    此时,一道霞光摄入了朱厚照的眼底,眼眸的深处,似乎有了某种波动。

    ……

    而在去往宁夏的沿途上,叶春秋几乎都是急行,急行军对于其他军马来说,或许是挑战,可是对于镇国新军,这种程度的急行,反而比操练还轻快一些。

    许杰就很轻松,乃至于他所带的几个新卒,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而他反而惬意得很,脚步走得飞快的。

    在许杰手下的叶世宽显然是实在吃不消了,许杰便帮他背了干粮,嘴巴不曾停过。

    “这一路是去宁夏啊,这可是一千多里的路,恩师说了,明日要走百里,一刻都不能停,这只是走官道而已,你们也这么疲累不堪的,这若是走小路,还不知怎样了。此去一路平坦,又非是让你们翻山越岭,半月之内定要抵达,喂喂,叶世宽,不要总顾着喝水,水壶里的水等到扎营的时候才能换,都省着一些,跟上,都跟上来。”

    而在队伍之后,则是叶春秋与王守仁并肩而行,大致的经过,王守仁已经得知了,而叶春秋说安化王会反,自然是说自己留意了近来关于宁夏的奏报,觉得事有蹊跷。

    王守仁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话说,就因为叶春秋的猜测,所以大家一路急行去宁夏,这一个来回,可就是一个多月啊。

    不过……镇国新军反正在哪儿都是得操练的,权当是一次出操吧。

    王守仁曾去过九边,对于宁夏也多少有些熟悉,他是真正去过天南地北之人,见识很是广博,所以这一路上,他会说一些从前的趣味,二人的身体都很好,所以并没有力尽筋疲的状况出现。

    只是王守仁能看得出叶春秋脸上的焦急,所以即便是扎营,他也尽量让大家多走一些,能早到一日就早到一日吧。

    第八百八十八章 喜从天降

    当叶春秋率着镇国新军抵达了宣府地界,经过一个靠近官道的堡子,便停下歇脚。远处的堡子里竟是传来了鞭炮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有人说了一句:“今日是除夕呢。”

    扎营之后升起篝火的人便都沉默了,在这个除夕之夜,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许多人遥望着星空,一时间默然无言。

    叶春秋坐在篝火旁,将柴禾丢入篝火中,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突然抿了抿嘴,面上带起了笑容。

    自己这几日确实是太紧张了,现在也不知京师如何了,静初理应是已经看了自己的书信了吧,自己在书信之中,只说自己有一个紧急的使命要去宁夏,她理应不会有太多的担心吧,不过……两人才是新婚,在这除夕之夜,却是让她孤零零的在闺阁里,一定很清冷吧,甚至有可能怪他走得太急,连一面都没见上呢,只是在这样本该是团圆的日子里离家,将她留在家里,他怕看到她的难过和不舍!

    爹呢?老爹不知是否已经抵达了宁夏,但愿这个时候,那安化王还未谋反,可他若这个时候反了呢?

    心里真的有太多的担忧,叶春秋甚至在此时也想到了朱厚照,小皇帝不知现下如何了,他一定是很生气,这个家伙总是一惊一乍的,不会气得想要他的脑袋吧?

    想到此处,叶春秋不由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真的想太多了,他所认识的朱厚照,并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朱厚照特意命镇国新军随他去宁夏,应该是担忧他的安危吧!

    天色渐晚,夜幕显得更深,夜里的北风呼啸,而最后一团的篝火也已熄了,叶春秋回到了自己简易的小帐里,带着千愁百绪,却是很快睡下了。

    明日还要赶路,他一分一秒都不愿耽误。

    ……

    此时,在京都里,除夕的叶家显得有些清冷。

    虽然王静初作为这里的女主人,极力想要显出几分喜庆,于是命了府里的人张灯结彩,可她自己却是躲回卧房里,黛眉轻锁,在冉冉的灯下,拿出了那份贴身藏着带着体温的信笺细细去看,信笺中的内容,她已不知看了多少次,夜深人静,她的心里不禁有了几分愁意,听到外头的欢笑和鞭炮声,她的鼻子微酸,心里又隐隐难过起来。

    这大过年的,为何好端端的要去办皇差,到底是什么紧要的事?她虽是让人去了王家人打听,却也打听不出所以然来。

    外头有她自王家陪嫁来的丫头低声道:“夫人,夫人,外头放礼花呢,是老太公亲自放的。”

    “噢。”王静初本想说要自己休息,却终究抹不下情面,只好道:“嗯,等我换一身衣衫就去。”

    那女婢便进了来,正待要服侍王静初换衣,突然王静初的眉头一簇,哎哟的一声,竟是一下子瘫坐在了榻上。

    这女婢吓得花容失色,惊慌地道:“呀,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了?”

    灯影下,只见王静初深深地拧着秀眉,脸色略带几分苍白,一脸难受地用手捂着肚子。

    女婢立即又大叫:“来人,来人啊……大夫……”

    在外头的叶老太公听到仆人前来通报,已是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的,还好没有回宁波老家去……

    不多时,叶老太公就来到了王静初所住的院子,只是叶老太公也算懂规矩的,没有赶进王静初的卧房里,而是在外头听着女婢说着王静初的状况,然后就在卧房外头焦急地来回踱步,好不容易,又等到了仆人去请来的同济堂的女大夫,连忙让女大夫进去王静初的卧房,他继续在卧房外头急切地等着。

    等到那女大夫出来,叶老太公忙是上前几步,沉着眉头,凝重地道:“哎呀,怎么了,我孙媳没事吧,你……你直说吧,若是什么重病,不要……不要……哎……老夫受得住的。”

    这女大夫却是面带喜色,带着笑意道:“恭喜老太公,恭喜了,这叶府哪,很快要添一位公子了。”

    “什么……”叶老太公身躯一颤,顿时瞪直了眼睛,差点儿没一屁股瘫坐下去,还好身边跟来的叶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