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得太多。”作为叶春秋侍从的许杰,一拳打在左武的肚子上,左武闷哼了一声,却是发不出声音,许杰拍拍手,很干脆利落地道:“押到武库房去,后日再放出来。”

    ……

    此时,在京都的紫禁城里。

    自叶家的好消息传来,让这紫禁城里多了几分喜意,至少之前一直心情烦躁的朱厚照,也显得高兴了一些,这却是令刘瑾的心里酸溜溜的,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和那叶春秋不再有干系的吗?可是转头之间就变了脸……

    朱厚照并不知道刘瑾的心里有多么的不平衡,此时坐在暖阁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对身边的刘瑾道:“刘伴伴啊,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女儿呢,若是女儿,就是太子妃,做儿女亲家也好,她爹虽然讨厌,可是想必王家小姐生出来的女儿一定是有家教的。”

    朱厚照押了一口茶,嘴里舒出了一口气,而后继续道:“嗯,自然,生个儿子也还不错的,将来便能陪太子一起学文习武。噢,御医去了吗,怎么说的?不是说腹痛吗?腹痛可不是好事啊。”朱厚照随手在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医书,用手指蘸了口水,然后熟稔地翻到一页,接着道:“你看,医书里是这样写的,腹痛则为小产征兆也,这可不是好事,刘伴伴,你不懂,你是没卵子的东西,朕可有几次生产的经验了,腹痛是最大意不得的,啊……别这样看朕,朕的意思是,朕已是六个皇子公主的爹,此中的事,谁有朕明白。”

    刘瑾依旧默言无语地站在一旁,可是一双眼睛却是水汪汪的,心里在滴血!

    第九百章 不对劲

    朱厚照显然不能身同感受刘瑾的心情,于是……

    “那个家伙……”朱厚照嘴里继续念叨着,只是说到那个家伙的时候,有喜有忧,语气像是故意地冷淡了一些:“他不仁,朕不能不义,不说他,还是说生孩子的事吧,这生孩子啊,就如师傅们说的治国一样道理,治大国如烹小鲜,万万不可操之过急的。”

    朱厚照很认真地提起朱笔,在医书上做着笔记,写上王氏腹中有隐痛,疑似小产,需再三小心,然后将医书交给身边的一个小宦官道:“送去御医院,让他们小心着,要掉脑袋的,那个家伙曾救过朕的太子,朕不能让他人在外面,回来的时候,肚中的孩子却没了。严御医乃是妇科圣手,他上次不是还跟着那个家伙学了一手治妇科小产的本事吗,给他看就好。”

    接着回过头,朱厚照轻描淡写地又对刘瑾道:“朕方才说到哪里了?”

    刘瑾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眼带委屈,却不得不道:“陛下说奴婢没卵子,说生产就如治大国。”

    “对了。”朱厚照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暖阁里缓步而走,继续道:“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怀胎要十个月呢,所以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这孕妇若是遇到呕吐之类,是正常的,最忌的呢,就是腹痛,你想想看,孩子就在肚子里呢,腹痛就是小春秋痛啊,咱们但凡有个头昏脑热都要吃不消,何况是还在肚里的孩子?朕有经验的,所以这孕妇不能吃大补之物,虚不受补嘛,要多吃一些米粥,蔬果什么的,反而对孩子有好处,哎,朕也是后悔啊,当初是没经验,现在有了经验,全便宜了那个家伙,言归正传,命人将占城上贡来的大米送去叶家,这占城米好,入口即化,香甜得很,用它来熬粥,再好不过了。”

    刘瑾只好应道:“是。”

    “刘伴伴怎么懒洋洋的?”见刘瑾像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朱厚照显得有些怒意,他恶狠狠地盯着刘瑾。

    刘瑾到底是怕朱厚照的,忙是收起了刚才的委屈,打起精神道:“奴婢……奴婢在听。”

    朱厚照只好挥挥手,转而道:“宁夏来了消息了吗?”

    刘瑾立即道:“陛下,还没有来。”

    朱厚照不由皱眉,道:“那就将宁夏前些日子的奏疏都送来,朕要再看一看,上一次看着,似乎觉得有些蹊跷,总觉得各方的奏疏……”他显得有些担心:“倒像是会发生什么事一样,叫人再送来吧。”

    在这事儿上,刘瑾显得有些心虚,可他不敢违抗,只得去抱了一沓奏疏来。

    朱厚照便皱着眉,一本本地细细看着,这些奏疏里,各方的消息都有,有弹劾的,有宣政绩的,也有奏事的,本来许多的奏疏,根本连票拟的必要都没有,直接就可以束之高阁了,可是现在朱厚照重新一本本去看,却总觉得在这许多一派祥和的奏疏背后,似乎隐匿着什么,只是隐匿着什么呢,朱厚照也一时说不上来,他只好继续皱眉,苦思冥想起来。

    从某种程度来说或,朱厚照其实是个极聪明的人,不过是贪玩和情商低而已,正经事他不太感兴趣,可是涉及到其他事,他却极为敏锐。

    当初倭人来袭,诸侯就是从许多的奏疏里翻出了蛛丝马迹,历史上他还曾亲自去宣府,居然指挥了大军击溃了来犯的蒙古铁骑,单凭这一点,就可看出朱厚照绝不是省油的灯。

    凡事就怕认真,宁夏都司属于边陲,而且许多年来都太平无事,和宣府辽东虽都属于边镇,可也因为一直太平,所以大家对这里都不太在乎,现在朱厚照将这些故纸堆里的东西统统翻出来,相互印证,最后不由道:“那大理寺少卿周东度倒是很有意思,他上任之后,居然清丈出了数百万亩田,才短短几年,就为朝廷节省了这么多公帑吗?”

    刘瑾便堆笑道:“是呢,他的口碑,在朝野内外都是交口称赞的。”

    朱厚照却又皱眉道:“可是他既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为何要请辞,想要回到京中来,让叶景去接替他?”

    “这……”刘瑾讪讪道:“他自己说身体有所不适。”

    朱厚照继续问道:“若真的不适,何以要回京?这可是千里迢迢啊,真有不适,他如何赶得了这么长的路?”

    “或许……或许病情还未到那个地步,宁夏那儿毕竟苦寒了一些。”刘瑾忙道。

    “不对。”朱厚照咬着唇,眼带狐疑,道:“他立了这么大功劳,为朝廷节省了这么多的钱粮,单凭这个政绩,将来便是拜为尚书也是足够了,有这份资历,足以显赫一时,可是他却急着要走,偏偏要将这巨大的政绩拱手让人,若朕是他,便是死也要死在宁夏不可,否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刘瑾忙是讪讪笑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接着道:“这里倒是有一份弹劾的奏疏,乃是宁夏副总兵官上奏的,说此人作恶多端,你来看看,为何此前朕不见这份奏疏?”

    “这……”刘瑾看过之后,道:“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奏疏又不甚紧要,不过朝廷对此极为重视,还是委派了人去宁夏查问,不过并没有发现周东度的恶形恶状,反而去岁的时候,交付差事的钦差还狠狠地夸奖了周东度一番,也正因为如此,也就就此作罢了。”

    “可是这副总兵官却是没来由的死了,是吗?”朱厚照拿起一份讣告:“你看看,他病故了,为什么在这其间,他就突然病故了呢。”

    “这……”

    朱厚照眯着眼,继续翻阅下去,其实这些奏疏都只是透着只言片语的信息,有很多,甚至根本不具有任何的准确性,可是将这些奏疏联系在一起,令朱厚照的心里莫名的有着不一样的认知,他猛地身躯一震,突然道:“不对劲!”

    第九百零一章 一切都明白了

    越是看下去,朱厚照越是觉得触目惊心,他是尤为敏感的人,那周东度的反应不对劲,而安化王呢?

    对这个藩王,朱厚照只有一丁点很粗浅的印象,只记得小时候见过,是个很秀气,很沉默寡言的人,不过前几年,他在宗室里很有名气。

    连父皇都曾称赞他是贤王!

    贤王吗?

    朱厚照眯着眼睛,暗暗在思咐,若是贤王,那么进一步大胆地推测,那个副总兵所弹劾的确有其事,这位贤王何以不发一言?

    这不是贤王该有的风格啊,钦差在地方上倒行逆施,被当地藩王弹劾的事也不是没有,没有理由这位贤王会保持沉默。

    除非,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又或者是,这位贤王有其他的打算?

    朱厚照渐渐有了启发,当他全心全意地关注起一件事的时候,不免挖空心思去琢磨起来,他猛地张眸,皱眉道:“去岁的时候,宁夏的几个武库失了火,这件事可是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