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锦却是凛然无惧地道:“殿下,宁夏卫反了,宁夏其他诸卫也已哗变。”

    什么?

    一言既出,堂中除了某些知道底细的人,绝大多数人却都惶恐起来。

    反了,这怎么可能?

    在座有不少是武官,如总兵官姜汉,他不由道:“那么宁夏卫指挥何在?让他来见我。”

    何锦却依旧站着,看都没有看姜汉一眼,对姜汉全无敬意,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只是按着刀,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安化王朱寘鐇,道:“而今宁夏内外,俱都苦新政久矣,天子昏聩,望之不似人君,那庙堂之上,豺狼为官,自新政之后,多少弟兄被朝廷视为冗员?多少人被朝廷革除,我等镇守边镇,功高劳苦,却要受那些豺狼盘剥,摇头摆尾,看那些中官的眼色行事,而今安化王贤明,又是太祖血脉,理当靖难,诛杀帝侧的豺狼,降服不臣,方可天下归心!”

    听了何锦的话,朱寘鐇面无表情,只是举起案上的酒盏,轻轻呷了口酒,不露声色。

    坐在一旁的总兵官姜汉和镇守太监李增几乎是瘫坐在了椅上,李增面色如纸,他尖锐的声音道:“咱……咱家身体有所不适,告辞,告辞……”他勉强地站了起来,只想要离开这里。

    谁料何锦一下子挡住了他,满目冷然地看着李增,对他狞笑道:“李公公不愿从龙吗?”

    李增打了个激灵,嚅嗫着不敢说话。

    而这时,一道白虹闪烁,何锦没有迟疑,已是长刀拔出,狠狠地一刀扎在了李增的心口上,李增立即发出了一声哀嚎,浑身颤抖,随即鲜血喷涌出来,他回头看向朱寘鐇,却见朱寘鐇已是再次坐了下去,一脸冷静地喝着酒,对此视若无睹。

    李增捂着自己的胸,旋即瘫下,再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那双瞪大的眼睛再看不到任何的色彩,只有那殷红的血自他的胸口依旧泊泊而出。

    看着躺在地上,应该已经没有了气息的李增,众官吓得面如土色。

    此时,总兵官姜汉则是暴怒道:“大胆,何锦,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造反吗?来人,来人,将这反贼拿下。”

    可是附近的侍卫,甚至是总兵官身后垂立的亲兵,却都眼里闪烁着一股恨意,没有人听他指挥,显得无动于衷。

    姜汉已是冷汗淋漓,忙是看向安化王朱寘鐇道:“殿下,殿下……何锦是在误殿下啊,殿下乃是龙子龙孙,乃是皇亲,怎可误信何锦这些奸贼之言?请殿下诛何锦……”

    朱寘鐇却是很冷静地抬起眼眸,他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地搭在案上,看着泣血陈告的姜汉,却只是道:“本王既是龙子龙孙,何以今日坐在金銮殿的,却是一个黄口小儿?本王与那小子同为天潢贵胄,何以他是天子,本王不过是边镇上的一个小小藩王?”

    连珠炮的问话,让姜汉浑身一颤,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不可思议地看着朱寘鐇道:“原来这是殿下安排好了的?”

    朱寘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你错了,这是天命而已。”

    姜汉怒目而视,愤然道:“乱臣贼子!”

    他还想要再骂,一柄长刀毫无预防地自他的后腰刺入,再从他的肚子贯穿而出,那刀尖鲜血淋漓,姜汉的身子摇摇欲坠,勉强地回头一看,却发现,动手的人竟是自己的亲卫,姜汉不甘地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你……”

    姜汉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才吐出了一个你字,那刺眼的血液便从他的口里源源不断地吐了出来,那亲卫依旧拿着刀柄,再次用劲一推,姜汉闷哼了一声,身躯随即瘫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朱寘鐇自始至终都是淡然地坐着,只是那素来祥和的目光,此时却带着几分智珠在握的高深!

    第九百零三章 共赴生死

    杀死了李增和姜汉,何锦等人趁机拜倒在地道:“大明国乍已享百二十年,而今天数已变,奸贼盈朝,天下军民百姓,不堪其苦,社稷已至危如累卵之时,请殿下顺天应命,拯救黎民苍生于水火。”

    朱寘鐇已是徐徐站起,往日温雅的脸孔,此时多了一股逼人的气势,道:“来人,围攻城中诸官署,用本王的诏令,昭告各镇,顺之者生,逆之者死,周东度乃中官,倒行逆施,其罪罄竹难书,立命人杀之……”

    说到这里,朱寘鐇目光幽幽,最后道:“中官叶春秋,率人屯扎天狼堡,何锦,本王这就命你为讨贼大将军,围住天狼堡,擒杀叶春秋,杀无赦。”

    他突然冷笑道:“传檄各处吧,还有,檄文之中要写明,宁夏诸官,凡都不降者都杀之,中官周东度、叶景、叶春秋,俱已伏诛,若有人违抗天命,这三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的目光扫视着堂中诸人,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唯有本地县令杨度站起来,厉声道:“殿下这是螳螂挡车,蜉蝣撼树,待朝廷天兵一到……”

    “大胆。”

    朱寘鐇想到不,到了如今,还有人敢站出来反对自己,他怒视着这个小小县令,几个侍卫已冲上前去,那‘讨贼大将军’何锦手如蒲扇一般,狠狠地一巴掌摔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弱不禁风的杨度脸上瞬时多了一个血印,何锦则是狞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若是愿降,殿下不吝拜你为尚书,若是不降,便诛你满门。”

    杨度凛然道:“无非一死而已,我食君禄,守土有责,不敢从贼。”

    “谁是贼!”何锦暴怒,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杨度大笑道:“似朱寘鐇,似你这般,都是贼,不敢相从,唯愿一死。”

    他引颈受戮的样子,何锦已是怒不可遏,拔刀便将他斩为两截,一时鲜血四溅,四处都传来了惊呼,那杨度便已丧命。

    朱寘鐇阴沉沉地看着那小县令的尸首,虽然解恨,可是不免有些蕴怒,他淡淡然道:“还有谁,还有谁吗?”

    “下官宁夏通判,甘愿领死。”

    “下官不敢相从,愿死。”

    “下官愿死!”

    一时之间,竟有十几人站出来,有人虽是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颤着嘴皮子一脸无奈地道:“下官惧死,更惧为贼,甘愿受戮,望殿下成全。”

    朱寘鐇呆住了。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许多都是熟面孔,有不少人,甚至对着自己满腹牢骚,对朝廷多有不满,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振臂一呼,这些人势必会为王先驱,可是万万料不到……

    猛地,朱寘鐇感觉自己似乎算错了什么,他脸色阴沉,方才还气定神闲,现在却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他抿抿嘴,声音中有着阴冷,道:“这也好……本王怎么能不成全呢,来,统统杀了,格杀勿论!”

    讨伐檄文已经出来,无数的乱军涌入各处官署,周东度被杀,钦差行辕留了一地的尸首,到处都是破门而入的声音,宁夏大乱,无数的飞马奔向各地,将檄文传播出去,周东度伏诛、叶景伏诛、叶春秋伏诛,连带那总兵官姜汉、镇守太监李增俱都伏诛。

    安化王已下王令,封锁了黄河的渡口,派兵加强了对关中的防御,接着又传檄各藩,具言朱厚照的罪行,扬言声讨。

    宁夏城里,大军倾巢而出,讨贼大将军何锦亲提诸军,开始了他这大将军的第一场战斗。

    安化王说中官叶春秋和叶景伏诛,不过是借此振奋士气罢了,据闻那叶春秋为天子所看重,此时若是这个消息传去朝廷,势必大大打击朝廷的信心,可是何锦却是知道,这一对父子就在天狼堡,攻破天狼堡,尽杀堡中诸人,便是他的第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