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秋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上前取过了朱厚照递过来的一份‘国书’,大致地看了一下内容,用光脑翻译了一下,这封与其说是国书,不如说是葡萄牙的马六甲总督的一封信函。

    叶春秋知道,此时葡萄牙人已经在印度建立了统治,建立了印度和锡兰不少不少殖民地,而就在去年,一支葡萄牙人远征军抵达了马六甲,随即进攻当时的满剌加王国,这满剌加国本是大明属国之一,去岁的时候,就曾上书求援,朝廷却以满剌加太远,没有太多的关注。

    葡萄牙人的扩张过程极为残暴,在占领满剌加之后,立即开始屠城,当时的满剌加有十万人口,屠城之后,人口已是十不过三,这满剌加总督的口吻其实还算是温和,表达了愿意与大明交往的愿望,还说愿意与大明进行通商,请大明择定良港,以供葡萄牙的侨民和眷属、商贾居住,并且愿意进行贸易。

    叶春秋心里想,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葡萄牙人理应还要觊觎远东,这个时间点,他们理应是在经营他们的印度和南洋,现在突然急于和大明交往,却不知因为什么?

    或许……莫不是因为自己万金买种的缘故?

    这样一想,脉络也就清晰了,葡萄牙人在印度和南洋日子其实颇为愉快,毕竟世界这么大,那儿又是重要的珠宝和香料的产地,这几乎成了葡萄牙人冒险家的乐园,无数的葡萄牙教士和水手,还有军人甚至是海盗,都疯狂涌入印度洋和南洋,将这里当做是发家致富之地。

    至少他们现在是很满足的,只不过……一个万金求种的传闻,却是一下子打破了这个局面。

    当消息传到了马六甲,传到了苏门答腊,传到了锡兰,几乎可以想象那些冒险家们的心情了,原来在更远的东方,居然遍地黄金,显然,他们决定把目光投向这里了。

    葡萄牙的本土距离这里太远,想必消息还未传去本土,而这一举措,理应是马六甲总督的擅自举动,大明的实力,他们想必是略有耳闻的,这毕竟不是锡兰,不是满剌加,他们倒是没有胆子直接干一票大的,来个杀人屠城的举动,而他们的态度,自然也就变得委婉起来,希望让自己的国人来大明长期居住,同时愿意与大明交往。

    而这国书的背后,马六甲总督表示愿意向大明称臣纳贡。

    朱厚照显得兴致勃勃,连眼里也多了几分神采,道:“鸿胪寺那儿,已经派人大抵翻译了一个译本,这一次理应是真正的佛朗机人,他们愿意上贡称臣,想不到朕的天威,终究还是……”

    叶春秋却是突然打断了他:“陛下,这不是葡萄牙国。”

    “呀,他上头明明是说……”

    叶春秋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起来,道:“这是葡萄牙马六甲总督的名义上贡称臣,大抵就是我大明的宁波知府。”

    朱厚照一听,眼睛都直了,因为国书确实很委婉和客气,似乎他们对大明有所了解,甚至显得有些屈膝奴颜,朱厚照本质上还是好大喜功的,想到那传闻中的佛朗机不远万里来称臣,上次虽然被倭寇忽悠了一次,可这一次看着却像是真的,谁料到居然只是个宁波知府。

    第一千章 北狩

    这么看来,这其实说是羞辱都不为过了,若是朝鲜国的一个地方官跑来说要向大明称臣,这算不算是打脸?朕稀罕你们来称臣?你是什么东西?

    朱厚照想明白了这一层,顿时拍案而起,怒斥道:“幸好叫了你来,否则朕就差点让鸿胪寺着手与他们接触了,若是互换了国书,届时岂不是成了笑话?真是可笑。”他狠狠地拍案,旋即又道:“朕要立即驱逐他们的使者,来人!”

    朱厚照只叫了一声,外头便有人小心翼翼地进来,正是一直在外头的刘瑾。

    刘瑾这些日子可算是提醒吊胆,做事也变得尤为谨慎,而且只要听到叶春秋进了宫,便立即巴巴地从司礼监里赶来,安静地站在外头候着,怕就怕叶春秋背后给他一枪。

    此时,他快步走到朱厚照的跟前,轻喘着气儿道:“陛下有何吩咐?”

    朱厚照冷着脸道:“给内阁下条子,立即驱逐佛朗机人,所有佛朗机人,统统都驱逐,不要问原由,知道了吗?”

    真正的原由,肯定是要藏着掖着的,毕竟传出去很不好听。

    刘瑾很戒备地看了叶春秋一眼,却还是恭顺地点头道:“奴婢这就去。”

    对于驱逐佛朗机人,叶春秋倒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中西方的交流,本质上是技术上的采长补短,叶春秋有光脑,下头又有研究院,傲慢一点来说,他们连和自己技术交流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所谓的通商,暂时也没有兴趣,对于这些殖民者,叶春秋可是从未有过好感的,这些人到了地方,便开始少啥劫掠,无恶不作,之所以大明没有遭遇这些人的残害,不过是因为现在的大明还强盛罢了,若是此时虚弱,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朱厚照依旧还是怒气难消,不由又骂道:“佛朗机人,真是可笑,小小一个宁波知府……”

    呃……叶春秋一下子感觉自己把自己的家乡黑了,只好连忙纠正道:“陛下,其实是马六甲总督。”

    朱厚照气呼呼地道:“管他是谁,哼,若非山高水远,朕一定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说到这里,朱厚照又想起什么,呷了口茶,又道:“对了,朕现在听到了许多非议。”

    叶春秋见朱厚照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和自己有关,便道:“不知是什么非议?”

    朱厚照道:“许多人都说,你花费太大了,朝中许多人眼红呢,四十多万纹银,才练一千个兵,虽然是镇国府自己的钱,可是许多人却有诸多的不满。”

    叶春秋很清楚,闹出这些非议的,只怕不是一群好事者,多半是某些股东。

    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若是将四十万两银子分了,这可是一笔不菲的真金白银啊,现在倒好,全部砸在了镇国新军的头上,这等于是直接丢进了水里!

    从前大家只知道镇国新军消耗大,其实也不怎么关注,只当做趣闻而已,可是现下却是不同了,现在账目一公开,看到真真切切的数目,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得多,何况还和不少股东的利益息息相关,许多人自知自己欠着叶春秋的人情,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发表几句牢骚,只是这些牢骚,他们自己说不出口,自然要从别人的口里说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明明是镇国府内部之事,结果在朝中倒是酝酿起来。

    朱厚照看着叶春秋皱起的眉头,旋即笑了笑,道:“当然,朕也只是随口和你一说,只是前几日筳讲时,有几个翰林胡言乱语几句罢了,朕当然不肯听他们的,没有理会,今儿告诉你,可不是让你顺从着他们的话去做,只是到时若有人说三道四的,你也别生气,朕这是给你提个醒。”

    叶春秋不由露出了一点微笑,点头颌首道:“多谢陛下。”

    朱厚照却是拍着叶春秋的肩道:“总之,你想做什么事,尽力去做就好,你别看朕是天子,可是平时有人冷嘲热讽,朕不也没有在意嘛,只是有些讨厌罢了。”

    叶春秋却是笑开了,道:“臣也并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臣的母亲出身不好,自小臣就已经习惯了,论起脸皮厚,陛下理应是不如臣弟的。”

    “是吗?”朱厚照争强好胜的心起来了,霸道地道:“别的不敢说,朕的脸皮,理应该比你厚吧,来来来,我们比一比。”

    比个毛线。

    叶春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没见过这种上纲上线的啊。

    看着叶春秋又绷起来的脸,朱厚照哈哈一笑道:“你看,你果然输了,朕要和你比一比,你就沉默不语,岂不就说明你脸皮还有些薄?以后,这种事可不要和朕来比了,哼哼,你道母后平时和朕都是怎么说的?说朕堪比中都凤阳的城墙。”

    生怕叶春秋不太理解,朱厚照很夸张地继续道:“这凤阳的城墙可是太祖皇帝时修筑的,比寻常的城墙要厚上一倍不止。”

    打了个哈哈,朱厚照笑嘻嘻地继续道:“好啦,不和你开这样的玩笑了。”一屁股坐在暖阁的沙发上,他翘着腿,显出了几分慵懒,又道:“自你做了镇国公,咱们君臣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了,朕一人闷着,挺是无趣的,可有什么法子呢,朕就是这紫禁城里的囚鸟,有时真是羡慕你,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朕若是你,该有多好啊。”

    他这一番感叹,颇有些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感觉。

    叶春秋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其实某种程度,面对这个脑洞太大,思路过于发散的小皇帝,很多时候,叶春秋都有那么点儿无力感。

    朱厚照继续感叹道:“若是朕可以出宫,移驾出去便好了,去哪儿都好,说回来,朕挺喜欢大同,嗯……其实关外,朕也喜欢,春秋,你说辽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