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营中的步枪不多,所以更多的只是演练步法,一列射击,后列随即进行补充,第三列开始填弹,这对于队列的协调有极大的要求,稍有差池,都可能出现队列紊乱,所以必须经过最苛刻的操练,使每一个人都能游刃有余,而不至于在真正的实战之中出现差错。

    下午的操练,对于张晋和陈蓉,倒是还有一些看头,可是很快,就又乏味了,步操不是耍花枪,真正的核心在于简单而有效,所以操练起来,其实永远都是那最简单的几个步骤,前进,后退,再前进,第三列替补,前队改后队,后队进入中列。

    一次又一次,每一个人都是不厌其烦,而张晋和陈蓉不禁想打起哈欠。

    叶春秋见张晋和陈蓉一脸郁闷的样子,其实早看破了他们的心事,终于道:“不如,到时候你们写了文章,我来润色一二吧。”

    说是润色,大致的意思却是,这文章还是我来炮制吧,当然,我不能自个儿夸自己,还得借用你们的名目。

    夜里的夜课,却是令陈蓉和张晋二人大开眼界,因为夜课里所讲授的东西,那王守仁的课倒还好,叶春秋的课就惊世骇俗了。

    叶春秋所授的,是一些儒家思想之中,又夹杂了一些国富论之类的内容,起初镇国新军入营的时候,叶春秋的授课还算中规中矩,毕竟怕引起大家反感,可是等到真正树立了绝对的权威,也就‘放肆’起来,各种商贾阶级奉为至宝的学说夹杂在四书五经之中,而这些镇国新军生员,竟也听得如痴如醉。

    又或者说,叶春秋现在不过是灌输自己的理念罢了,这些人都是自己的骨干,是自己的学生,若只是告诉他们忠义礼孝悌,叶春秋不免有些不甘心,因为他必须得让这些镇国新军知道,他们存在的目的,是在于捍卫镇国府的果实。

    用招商局的银子供养镇国新军,再用镇国新军的刀剑去捍卫招商局的果实,本质上,这才是整个镇国府存在的理由。

    一旦镇国府开始改变世界,那么势必会导致一场现实与理论之间脱离的问题,原有的儒家理论,已经无法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时代,譬如在一个商贾开始渐渐崛起是世界,却满是重农的思想。

    叶春秋不敢拿这个去招惹读书人,他能做的,只是给自己的学生能灌输一些就灌输一些而已。

    这些言论,对张晋和陈蓉来说,可谓是惊世骇俗,二人面面相觑,甚至哭笑不得,倒是让他们觉得例外的是,这堂课里,除了那些被灌输的镇国新军生员,其中最是认真的居然是王守仁。

    王守仁坐在一侧的案牍上,手里提着笔,做着笔迹,有时他沉眉不语,有时他又眉宇舒展开来。

    讲授完了课,生员们自去休息,叶春秋也有些疲惫了,带着张晋和陈蓉趁夜离营。

    二人先是上了车,叶春秋却是抿嘴一笑道:“算了,你们坐车,我步行吧。”

    张晋挑了挑眉道:“怎么,不肯和我挤了?还是你这镇国公瞧不起我这个张举人了?”

    叶春秋在心里不由叹息,张晋这爱说闹的性子,估计一辈子也改不了,不过想了想,大概也是因为张晋这性子,这么多年,不管自己是小秀才,还是成了镇国公,却是跟他如往地相处自然!

    不过,话说回来,张晋这话……叶春秋真想告诉他,我和你挤,你要喋喋不休,谦让你,你又恼火,你想我怎么的?

    第一千零六章 心灵鸡汤

    叶春秋唇边故意地浮出了一抹嘲弄的笑意,接着道:“张兄乃妇人也。”

    说罢,叶春秋便直接上了车。

    张晋一听叶春秋形容自己是妇人,愣了一下,接着却是面色显得怪怪的,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怪叫道:“胡说,叶老弟,你莫不是有龙阳之癖吧?咳咳……可别来找我啊,我是属于我妻儿的。”

    “呸。”叶春秋翻了个白眼,半点迟疑也没有,很直接地啐了他一口,道:“我的意思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一旁的陈蓉已是笑作了一团。

    在镇国新军大营的这一天,张晋和陈蓉倒是对镇国新军有了新的认知,才过了两日,张晋和陈蓉很迅速地让人送了文章来。

    叶春秋只大致地看了一下,便躲入了书房,沉思冥想,全神贯注地对张晋和陈蓉的文章提笔润色。

    不管是为官之前,还是为官之后,叶春秋对于舆论的威力从来不敢轻视,其实与其说他是在润色文章,倒不如说是在写一篇鸡汤文。

    话又说回来,大明的读书人还从没吃过鸡汤呢,这鸡汤的杀伤力可谓是巨大的,哪里像五百年之后的那些老油条,鸡汤喝得多了,一个个油盐不进,想在朋友圈里忽悠一下都无从下手。

    叶春秋的行书已是越发的简洁干练,基于他自己对于士林清议的了解,再结合后世鸡汤文的手法,叶春秋每一字每一句都反复斟酌。

    不过事实上,能熬一手好烫也不容易,于是叶春秋写写停停的,足足忙到了夜深。

    当夜幕幽暗,府中处处亮着灯笼,这时,书房从外面被人轻轻地推了开来。

    只见是王静初由小婢搀着进来,曼玉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王静初看着手上依旧执笔的叶春秋,嗔怒地道:“足足在书房里呆了两个多时辰了,晚饭也不见吃,这都到了子时了,可莫要熬坏了身子,届时倒是让府里众人为你忧心了。”

    虽然王静初话语带着怪责,那话里的深意,却是让叶春秋暖和和的,只是叶春秋还是不免惊诧地道:“竟这样晚了?”

    曼玉已经将食盒放在了案牍上,从中取出几样小菜,饭菜还带着温热,真真香味渐渐弥漫了整个书房,本来倒还不觉得饿的叶春秋,此时才感觉肚中空空的。

    曼玉看着叶春秋闻到饭菜香,露出了几分轻松,那刚才还紧皱的眉头渐渐也舒展了开来,曼玉俏皮地道:“夫人听说公爷没有吃饭,总是不肯歇下呢,又怕打扰了公爷的公务,又不好来问,结果到了子时,生怕饿坏了公爷,这才亲自来了,公爷,你一人日理万机,教阖府上下都不安呢,便连小公爷,也跟着受罪了。”

    小公爷自然是指王静初肚子里的孩子了,半夜母亲不睡,那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跟着受罪吗?

    叶春秋见王静初脸上略带几分薄怒,也晓得是自己错了,便正儿八经地站起来,深深对王静初的腹部行了个礼,言辞恳切地道:“呀,小公爷恕罪,你爹一时糊涂,竟是叨扰了小公爷在胎中休憩,万死,万死,还请小公爷小人不计大人过,就饶了为父吧。”

    叶春秋一本正经地对着王静初的肚子认错的样子,一时间让王静初又气又笑,一旁的曼玉已是忍不住地咯咯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王静初终于也没憋住,反怒为笑,道:“好了,自个儿身子,自个儿得爱惜,快吃饭吧,噢,夫君在忙什么?”

    王静初的凤眸落在了案牍上的文章上,叶春秋已经在王静初的目光监督下坐下吃饭了,王静初便拿起文章,欠身坐在一侧看着文章,曼玉自然乖巧地站在王静初身后,也在后窥看。

    这曼玉性子活跃,素来最是晓得讨乖卖巧的,虽是以女医的身份进入叶家,可是这府中上下,从叶老太公到王静初,再到家里的门子,没一个不喜欢她的,隐隐之间,王静初更是将她引以为自己的心腹,所以也没有责备曼玉的好奇。

    叶春秋也的确是饿了,在旁用心地吃着饭,等酒足饭饱,勉强舒展了一下腰,想到天色已晚,王静初还是不要在此陪坐为好,便想着和她早早回去休息,可是当他回首去看王静初时,却见王静初和曼玉二人竟都是眼泪婆娑地继续看着文章,曼玉情绪最是激动,花容上一脸揪心的样子,峨眉蹙起,几乎要失控。

    王静初性质内敛矜持,倒好一些,却也是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儿。

    “呃……这是怎么了?”叶春秋不由道,有些愕然。

    曼玉一脸揪心地道:“许杰实在太感人了,他真的……好苦啊,呜呜……公爷,他好可怜啊……”

    叶春秋不由无语了。

    用力过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