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想,自己说这些,怎么就会触怒到天子呢,毕竟,这龙阳之好,虽然是摆不上台面,却也是不少权贵的爱好,在江南,这种好男风的风俗更是愈演愈烈,自己说出这些,和救邓健有什么关系呢?

    估摸着,这件事也就是一个笑话,君臣们只会一笑置之,然后该怎样拿邓健开刀,就怎样开刀。

    可是……他还是大大的低估了朱厚照的反应。

    叶春秋是对的,朱厚照震怒。

    他气冲冲的道:“你说实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有半句胡言乱语,你可要知道后果。”

    唐寅心里发寒,却还是毫不犹豫道:“千真万确,草民不敢胡言乱语。”

    他说着拜倒。

    朱厚照便冷声道:“呵……朕听说,现在有不少人,都在内里做这等乌七八糟的事,万万料不到,就连宗室之中,也有这样的不肖子弟,这上高郡王,实是可恨,这样的人,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气死朕了,真真是该死!”

    朱厚照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诧异,甚至觉得匪夷所思,这陛下……到底怎么了,怎么反应这样的大,一个爱好而已,何至于如此呢?

    唐伯虎一听,却是对叶春秋开始佩服不已了,这尼玛,简直就是料事如神啊,他预言自己按他吩咐的去说,陛下一定会对上高郡王震怒,居然还真是如此。

    唐伯虎对叶春秋佩服的五体投地。

    朱厚照怒气冲冲道:“真是可耻,可耻!你们听听,听一听这堂堂郡王的所作所为……”

    刘健诸人默不作声,叶春秋却是含笑道:“陛下,其实……也没这样严重。”

    “什么,这还不严重!”朱厚照暴怒,叶春秋就好似是火上浇油似得:“怎么不严重,他一个天潢贵胄,难道是寻常人吗?若是太祖高皇帝在泉下有知,见后世子孙如此,必会震怒,这还不严重!”

    朱厚照背着手,在暖阁里来回走动,脸色铁青,时不时发出冷笑。

    倒是这时,却有宦官进来,道:“陛下,宁王等得急了。”

    朱厚照面色阴冷:“让他进来吧,进来说话,朕正好要去找他呢。”

    那宦官忙是去请朱宸濠觐见。

    过不多时,朱宸濠进了暖阁,他早就酝酿了情绪,一进了暖阁,便滔滔大哭的拜倒在地:“陛下,陛下啊,老臣……老臣……”

    “你来的好,朕正要去找你,王叔,你也别哭了。”朱厚照驻足,停止了踱步,却是很不客气的看着朱宸濠。

    这令朱宸濠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感觉到有一丁点不太对劲。

    话说……明明是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对吧,话说,现在烨儿都至今死活未知,宁王府蒙受了奇耻大辱,按着自己之前的设想,这一次理应是自己震怒,而后这小皇帝只想着息事宁人,对自己好言好语安慰,并且承诺着为自己报仇雪恨的。可是怎么这套路不太对啊,他抬眸,看着怒气冲冲的朱厚照,一头雾水,他心里立即明白,这一定是叶春秋进了什么谗言,可是什么谗言,会有这样的威力呢。

    他眼角余光,在刘健等人的面上扫过,却见刘健等人一个个不露声色的样子,这也令他更加戒备,于是他只得泣声道:“老臣恳请陛下……”

    “恳请什么?”朱厚照突然脾气又发作了,道:“朕已经说了,有事说事,哭个什么?朕现在,倒是正好有事问你,你好生来听,休要自此扯东扯西,可听清楚了吗?”

    朱宸濠心里生寒,他是万万预料不到,自己这个王叔,会被朱厚照如此冷言冷语对待的,他心里愈发的愤怒,这个狗皇帝,果然不似人君,和那无情无义的文皇帝,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朱宸濠心里的悲愤,可想而知。

    自己儿子成了这个样子,现在陛下见面,不是安慰,却是一通的训斥,看这态度,倒像是被阉了的是别人一样。

    想到了这个阉字,朱宸濠心里一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朱厚烨那莫大的痛苦,令他能感同身受。

    他脸带悲痛之色,忙道:“陛下,朱厚烨乃是宗室,他……”

    他还想要据理力争,谁料朱厚照态度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脸色更冷,道:“就因为他是宗室,朕才非要计较,我只问你,这朱厚烨德行如此败坏,可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德行败坏四字,若是换做是在坊间,不过是寻常的骂人罢了,可自天子金口出来,评价的却是一个宗室郡王,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朱宸濠本是想要来讨个公道,听到德行败坏四字,已是吓得脸都绿了。

    陛下轻易之间,是断然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儿子,可是被阉了啊。

    他的心里又悲又怒,却不免又打了个冷战,心底里不禁惶恐不安起来。

    莫非……自己在南昌的勾当,俱都被朝廷侦知了?

    似乎……这又像是不太可能,自己做事,一向隐秘,向来是谨慎的,陛下怎么会知道呢,何况朝廷就算现在要查,也得派人去南昌,除非……

    是唐伯虎?

    他深深细思起来,似乎也不对,唐伯虎并没有进入自己的核心决策圈里,许多事,都没有让他参与,按理来说,他理应是不会掌握什么才是,至多,他也不过知道一些皮毛罢了,可对身为皇亲国戚来说,这些皮毛有什么用?

    只是联想到朱厚照对自己的态度,他又有些不太确认。

    却见依旧朱厚照冷冷地看着他,朱宸濠不禁有些做贼心虚,竟是嚅嗫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朱厚照见他不吭声,一脸都是不服气的样子,不禁震怒道:“你们……闭门思过去吧,至于朱厚烨受的委屈,朕自然会让人查办,下去吧。”

    只是三言两语,陛下的态度,显得很不耐烦。

    偏偏,若是朱宸濠没有做什么倒也罢了,可是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最大问题是什么,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拼命也要追根问底的。

    毕竟心虚,想到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竟有些痴了,毕竟相比于朱厚烨的事儿来,若是谋反事发,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此时,他满心七上八下的,一时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最后只好道:“陛下圣明,老臣告退,只是……犬子虽无状,可也是天潢贵胄,而今生不如死,还请陛下垂怜,请陛下以宗室为念,惩恶扬善……”

    说着,他便告退出去。

    在临走时,他特意看了刘健等人一眼,却见刘健诸人,俱都是意味深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