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花当便大笑起来,不置可否。

    倒是身后的火筛道:“花当汗老当益壮,我这小辈,也是佩服得很。”他的汉话咬字有些奇怪,显得有点含糊不清。

    叶春秋这时才将目光落在了火筛的身上,听这青年称呼花当为花当汗,心里便知此人是在挑拨是非了。

    于是叶春秋道:“不知此人是谁?”

    花当道:“此乃巴图蒙克汗之子,察哈尔万户统领火筛,他也是久仰镇国公大名,便随我一道来拜会镇国公。”

    火筛方才上前行了个礼,只是这礼显得心不在焉,旋即道:“家父一直惦记着镇国公,听说镇国公也来了大漠,急盼能与镇国公一会。”

    叶春秋背着手,面色微微一动,道:“是吗,那么为何令尊不来?”

    火筛便咧嘴似笑非笑地道:“说来,家父还真的来了。”

    他这样一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却令叶春秋心里一惊,那巴图蒙克……来了?

    此时,火筛继续道:“父汗嫁女,这样的喜事,他怎么能不欢喜呢?所以命我送了自家妹子来,家父则带本部五万精骑,已从金帐出发,也就这几日便可抵达这里,若是镇国公在这里多盘桓几日,定可和父汗相见。”

    五万精骑兵?

    而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花当,花当居然还在边上嬉皮笑脸,仿佛一丁点也没把巴图蒙克领着五万精骑到来的事放在心上,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

    若是花当对巴图蒙克真有什么提防之心,只怕这个时候,早就翻脸了,偏偏花当一脸的平淡,这就不得不令叶春秋想到一个可能。

    花当应当是暗地里和火筛谈好了什么条件!

    这样来说的话,巴图蒙克这是打算动手了。

    他既率五万精骑而来,再加上其他各大万户统领必定会竭力配合,草原上全民皆兵,一个万户统领有三万户,可以随时征召两三万骑兵作战,这岂不是意味着,到时候十几万铁骑将倾巢而出?

    更可怕的还有这朵颜部,朵颜部可以放任鞑靼人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岂不是说,他们已投靠了鞑靼人?

    若到了那个时候,朵颜部和大明反目,决心追随鞑靼人,即意味着,这朵颜卫三万铁骑,亦会成为他们的帮凶。

    镇国府初来乍到,兵不过三千,若是寻常军马倒也罢了,可是面对的却是源源不断、遮云蔽日的精锐骑兵,在这种旷野上,这和作死没有任何的分别。

    虽这里还有山海关的兵马,可山海关内的明军,多半也是帮不上忙的,毕竟一旦出关增援,极有可能是被人一锅端了。

    叶春秋非常的清楚一个事实,山海关内的明军职责是保卫京师的安全,而绝不是保卫镇远国。

    叶春秋原以为,现在这个局面,以巴图蒙克的狡诈和多疑,一定会选择按兵不动,先进行观察,再来图谋。

    谁知道此人竟然如此果断,一边极力拉拢花当,接着毫不犹豫地给刚刚站稳脚跟的镇国府致命一击。

    三千新军,绝大多数还未操练完成,即便弹药充足,可是面对四面八方高速移动的精锐铁骑,当真能有一战之力吗?

    原本叶春秋出关,朝廷较为放心,是因为镇远国、山海关、朵颜部三方可以互为犄角,鞑靼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现在,实际情况却是全然不同。

    叶春秋心里虽是惊讶,不知那巴图蒙克到底许诺了花当什么条件,才令花当有了要跟大明反目的决心。

    叶春秋却是一脸波澜不惊之色,他知道火筛一直在暗暗打量着他,所以他更要镇定自若,于是他含笑道:“噢,我与令尊早有一面之缘,也早盼与他一聚。”

    叶春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听到此话,花当则是朝叶春秋复杂地看了一眼,而后堆笑道:“镇国公,明日夜里,卑下在大帐中设宴,宴请诸位好朋友,还请镇国公不吝赏光。”

    叶春秋笑道:“我必定会来。”

    叶春秋应下,便将这二人送了出去,临走时,那火筛杀气腾腾地瞥了叶春秋一眼,带着某种猫戏老鼠似的调侃。

    巴图蒙克曾在叶春秋面前受辱,火筛身为人子,早想报仇雪恨,所以临走之际,他哈哈大笑道:“镇国公此时要小心了,草原上,可不太平。”

    说罢,便与花当骑马而去。

    叶春秋的脸色沉重起来。

    他突然发现,就在自己大营附近,朵颜部亦在一旁扎了一个营,这里的斥候明显增加了许多,显然,这是朵颜部的人害怕叶春秋等人‘不告而别’。

    事情有变,而且超出了叶春秋的预料之外。

    巴图蒙克来了。

    而这花当,似乎得到了偌大的好处,心里的天平已是彻底地倒向那巴图蒙克了。

    最是耐人寻味的是,巴图蒙克到底是许诺了什么好处,才令这一直想要两头讨便宜的花当动心了呢?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绝不放弃

    想着巴图蒙克极有可能正带着五万精骑赶来这里,叶春秋心里极是沉重,旋即便让唐伯虎将许杰找了来。

    许杰还在带队操练,听叶春秋寻他,忙不迭地赶来,见叶春秋神色凝重,忙道:“恩师有何吩咐?”

    叶春秋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唐伯虎,才沉声道:“巴图蒙克来了。”

    许杰先是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反而跃跃欲试地道:“来得正好。”

    “不好。”叶春秋本因此事而心里沉甸甸的,看着许杰反倒一脸的期待,不禁既好气又好笑。

    镇国新军因为接连的胜利,骄傲感爆棚,这固然对镇国新军有着莫大的好处,却也有一种盲目乐观的精神。

    叶春秋道:“他们这是倾巢而出,来者不善,我们的新军人数太少了,现在没办法做好万全准备,这蒙古的精锐铁骑,毕竟不是安化王的叛军,即便新军能够以一当十,此时也无法兑付鞑靼大军,何况现在极有可能情况有变,若是朵颜部为大明效力,我们联合朵颜卫,尚且还有一战之力,可一旦朵颜卫此时反叛,我等必死无疑,你命人速速去青龙报信,让孙掌柜要有所准备,告诉他,给我三天的时间,若是三天的时间,我没有派人送去急报,解除危机,就让他带着青龙的所有军民,立即撤去山海关。”

    说罢,叶春秋幽幽地叹了口气,才道:“就看这三天了,三天之后,那巴图蒙克一来,便是生灵涂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