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朱老大出现,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只有那寒风呼着号子。

    “想跑吗?”朱厚照厉声道:“你们想跑去哪里?出关的人,哪一个不想在关外立足?在关内,你们什么都不是,莫说现在这营地附近是否有鞑靼人,令你想逃都无路可逃,就说你们可还想起自己曾经在关内过的是什么日子?”

    “今日,我们在这里大口吃酒,大口吃肉,拜的,就是这片草场所赐,今日我们在这里是个汉子,可是回到关内呢?”

    朱厚照冷笑,他甚至发觉自己是很有资格鄙视他们的:“赵汝龙,你在关内不过是个庄稼汉,三十好几,连个婆娘都没有,何曾吃过饱饭?杨波,你出来,你是什么人,大家不说,以为就没有人知道吗?你在关内,就是个罪囚吧,你还回得去吗?还是说你想回去坐牢子?赵进,你在关内欠了这么多的债,你拿命去偿么?”

    “越过关墙那道雷池的,有几个还能回得去的?敢拍着胸脯说这样话的人,就站出来。”

    回应朱厚照的,则是鸦雀无声!

    朱厚照的话,击中了他们的软肋,没有错,这里的日子很舒适,在这里衣食无忧,在这里过的舒坦,反观关内呢?

    朱厚照此时大笑道:“我倒是可以回,回去之后,会过得比你们这些人好一千倍一百倍,可是老子他娘的就留在这里,因为老子将这里,将这片草场,当做自己的家,这他娘的就是我的家!我才不管他娘这片草场从前是谁的,是匈奴人?是鲜卑人?是突厥人?还是什么狗屁瓦剌、鞑靼,我只知道,现在这是我家,我在,它就在,它在,我们就该在。”

    “有人来抢掠我们,要杀我们的头,放我们的血,唯一庆幸的是,我们这里女人不多……所以,倒也不至于让他们抢我们女人。”

    “哈哈……”本是紧张的气氛,朱厚照这话却是引起了众人哄笑。

    他们从朱厚照的脸上,看到了一股自信,他滔滔不绝的话,却是鬼使神差地驱散了许多人心里的胆怯。

    朱厚照仿佛天生就在草原上的王者,以往面对文武百官,他从来不知该怎样去讲道理,可是在这里,当他看到了一双双信服他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竟是可以滔滔不绝,他还有许多话,这些话若是在庙堂中讲出来,多半要让无数人大跌眼镜,然后无数人哭着喊着捶胸跌足朝天咆哮几句‘我大明亡了’。

    可是在这里,他藏在肚子里的这些话,却是得到了热烈的回应。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按理来说,我没有去抢这些胡人,去睡他们的女人,掳掠他们的牛马,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大的胆子,竟敢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敢打我的主意,就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一群土鸡瓦狗一样的东西,竟敢招惹到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朱厚照狠狠地拔出了刀,而后将刀重重地插入了泥土里,只见入土三分,而后发出厉吼:“欺人太甚!”

    潜在的野性,此时此刻竟被激发出来,大家方才的不安和畏惧,像是一下子被扫清了般,纷纷哄然大笑道:“欺人太甚。”

    “他敢欺我们,那就宰了他们,想要将我们从草原上赶出去,那么我们就将他们赶出去,他们想要抢掠我们的牛羊,那么我们就抢掠他们的牛羊,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告诉他们,用刀剑,用骑枪,用他们祖宗铁木真的话奉还他们,你要战,我便战!”

    “战!”这些人纷纷振臂。

    出了关,这半年多来,他们早已不再是温顺的羔羊了,喝下的烈酒,和大快朵颐的牛羊肉使他们浑身燥热,现在,与其说是他们在战前宣誓,倒不是说他们是在宣泄!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土匪遇土匪

    于是有人打开了马圈,无数的马匹希沥沥的斯鸣冲出圈来,人流朝向马圈涌去。

    朱厚照此刻,最后一丝惧怕都已经没有了。

    他早已厌倦了平淡,早就对那枯燥如金丝雀般的生活深痛恶绝。

    他熟稔的翻身上马,一把抓住毛色发亮的马鬓,无数人呼喝着,纷纷上马,朱厚照在躁动不安的马上打了几个转转,道:“从来……”

    他一开口,所有人又都安静下来,安静的人骑在马上,一个个看着这个青年。

    朱厚照横刀立马,犹如一尊骑士的雕塑,风将他声音带的很远:“从来都是鞑靼人主动袭击我大明,自国朝建立起来,自那大唐崩坏之后,胡人扣关而入开始,就一直都是如此,足足上千年,就是他们袭击我们;从前,我们总是龟缩在关墙之内,总是躲在女墙之后,今日,他们又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也好罢,既然来了,那么就让他们尝一尝,我大汉铁骑。”

    “和朱老大同去。”

    朱厚照身后的披风被北风吹的猎猎作响,卷作了一团,他将手一扬,已是放马驰骋起来,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大营之前,狠狠跨出。

    两百多人的骑队也是毫不犹豫,一齐勒马蜂拥而出。

    这里的牛羊,没有关系,只要牧人们还活着,还有刀剑在,谁来掳走,他们就可以抢回来,这里的帐篷被人烧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只要牧人们还能骑马,尚能奔跑,就能寝在别人的帐篷里,想用着别人舒适的床褥。

    半年多的时间,日夜放马奔跑,使任何一个牧人,都拥有了精湛的骑术,刮面而来的风很冷,扬起漫天的草屑,所有每一个人都眯着眼睛,甚至完全是依靠着耳朵来分辨大队人马的方位,只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将手中的刀横在马上,都将骑枪扎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双手紧紧地握住了缰绳,刀剑、骑枪、烈马,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向东!”朱厚照毫不犹豫的振臂一呼。

    若是有人来袭,一定会在东边,朱厚照眼眸如鹰,锐利无比。

    因为只有东面,才有水源,牧场的情况,那些强盗一定有过刺探,东面又恰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哈哈,他们一定没有想到,那些本该躲在营地里的汉人,会杀出来,他们也万万想不到,他们本以为会在他们屠刀下只懂得瑟瑟发抖的南人,会用烈马和刀剑来回击他们。

    哒哒哒哒哒……

    无数地马蹄扬起又落下,扬起了漫天的灰尘,朱厚照一马当先,而恰在这时,地皮颤抖起来。

    果然……

    地平线上,一股洪流徐徐出现,先是黑乎乎的影子,接着这个影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足有两百余人。

    这样的天气里,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行动,否则,太过消耗马料,若只是袭击一个牧场,两百多人本就已经奢侈了。

    土谢部的牧人们,此刻都是热血沸腾,烧杀劫掠,本就是一件极愉快的事,他们轰隆隆的向前,这是附近最大的牧场之一,只要劫掠了他们,就可以得到无数的牛马,可以得到无数珍贵的粮食和草料,据说这里还有大量的药品,还有不少汉人的器具。

    在这资源匮乏的草原,任何一样东西都是具有抢掠价值的。

    为首的图哈尔身材魁梧,身为百夫长,他能分到更多的战利品,而自己的女儿,出嫁时也就可以风光一些了。

    轰隆隆……轰隆隆……

    那无数奔腾的马蹄声,令图哈尔有些诧异。

    不对劲,这里还有其他的部族吗?为何自己听到了另一只骑队战马奔驰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令他不由想,莫不是朵颜部的人,这些兀良哈人,莫非还想给汉人做看门狗?

    他顿时暴怒,可是不等他反应,他看到远处沙尘和草屑纷飞之中,那升腾起来的尘雾似乎人影绰绰,对方居然没有停止,没有保持距离之后,想让战马歇息,而是像疯了似得,就这样呼啦啦的冲来。

    就这样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