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的脑海里刚刚冒出一个疑惑,接下来奏疏就给了他解释,原来朝鲜请兵只是虚张声势,本质上,只是凝聚人心,让整个辽东知道,叶巡抚的平叛大军已经到了,而真正的攻坚主力,居然放在了一群商贾上头。

    叶景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出海的商贾,大多都是‘不良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给予足够的利益诱惑,定会全力以赴。

    朱厚照终于恍然大悟了,他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大腿,一时间眉飞色舞起来,没来由地来了一句:“这和朕当初奔袭土谢部岂不是并无二致?”

    当初朱厚照奔袭土谢部,借用的就是牧民,而这一次,叶景所用的,和牧民有什么分别?一个出关,一个出海,都是一群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家伙,而恰恰,这些人反而是最用命地,比起那些吃饷地官军,朱厚照深知这其中的道理。

    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后头的奏报,朱厚照就一下子看懂了,本质上,叶景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犹如朱厚照在关外一样,只是朱厚照万万料不到,这个读书人出身的叶巡抚,居然有这般的勇气和胆识。

    一边的人,都是看着朱厚照的表情变化,一个个一头雾水的,开始是惊,接着是错愕,最后是喜,到了最后,是喜上加喜,喜上了眉梢,手舞足蹈,口里说着胡话……

    等到一份奏疏看完,朱厚照终于抬起了头,眼眸显得格外的明亮起来,他猛地一下豁然而起,只是他这一起,却是将头上的冕冠不甚掉落下来。

    这是礼物的冕冠,在这敬天法祖的场合,一旦落地,是为大凶之兆啊。

    便见那冕冠落下,打了几个滚,珍珠链子顿时散落了一地,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刘瑾吓了一跳,连忙蹲身下去拾。

    朱厚照却是抬腿将这冕冠顺脚踢开,啪嗒,这冕冠便如蹴鞠一般,飞了个老远。

    “陛下……”

    陛下又疯了。

    这才正常了多久啊,早就知道陛下天性如此,可是今儿倒好,敬天法祖的场合,你居然做这样的事?

    费宏身为礼部尚书,当先一脸面如死灰的样子,哀嚎着跪倒下去道:“陛下,神明和列祖列宗们在呢。”

    其余人也觉得有些不知该如何收拾是好了,也都是面如土灰的样子。

    朱厚照却是突然大笑道:“噢,朕竟险些忘了。”

    这话说的,险些忘了……费宏几乎要吐血。

    却又听朱厚照道:“列祖列宗和神明们在,这敢情好啊。”

    “……”

    若说上一句叫童言无忌,或是不知者不怪,那么这一句,就有欺天灭祖之嫌了,意思是说,你特么的是故意的?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大功于朝

    朱厚照当然是故意的。

    他心里感慨,这是白白的哭了一场,也白白的跑到祖宗面前胡言了一番啊。

    不过无所谓。

    辽东失而复得,而叶景还活着,这是现在最可喜可贺的。

    这些日子,朱厚照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随着这一份捷报,统统都吐了出来,他看到大臣们一个个既是不解,又是忧虑地看向自己,随即笑了,笑得很是轻松无比。

    只是这笑,在其他人的眼里却是显得傻得可以。

    陛下难道不觉得这很傻吗?

    哎,可怜的列祖列宗啊,在这儿看到自己的子孙在这儿胡闹,胡闹就算了,还高兴得笑了,若是在天有灵,多半这个时候已经跳脚了。

    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个天子,再不像朱厚照初登基之时那般一惊一乍,动不动就想死想要撞柱子了,不过还是觉得有些过份,所以费宏禁不住苦笑道:“陛下请……”

    朱厚照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得意而欢快地道:“朕就是这个样子,刘瑾,你来,给朕念。”

    费宏听到朱厚照前半句,脸额上的肌肉抽了抽,倒是安静地等待朱厚照让刘瑾所念的奏报。

    刘瑾连忙上前,接过了奏疏,他显得颇为激动,前些日子他可是够惨的,陛下喜怒不定,动不动就发脾气,心心念念的都是辽东,这自认自己要开疆拓土的君王,结果祖宗的辽东都被一锅端了,这种郁郁之情,可想而知,而刘瑾这位最常出现朱厚照跟前的当红大太监,正好就是朱厚照心情不好的出气筒了。

    所以刘瑾这些日子,时时刻刻都是心惊肉跳的,就怕朱厚照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又暴跳如雷,给自己屁股狠狠踹一脚,现在好了,这份奏报的道理,终于让他的苦日子消停了。

    朱厚照的心情好了,刘瑾自然也心情舒畅,看着奏报,眉飞色舞地道:“臣辽东巡抚叶景启奏。”

    只听这一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有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有人吓了一跳,活似见鬼了似的,其实这还真是见鬼了,叶景不是已经死了吗,现在好端端的,哪里来的启奏?

    就算是李东阳这样气度的人,方才还在恼怒刘瑾打断了自己的话,现在猛地脑子有点发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叶景启奏?

    哪个叶景?

    他一张老脸显得阴晴不定,示恩、示恩,叶春秋的爹死了,才有示恩的机会,可是叶景怎么会活着呢?

    而在这里,反应最是震惊的,应该就是叶春秋了。

    叶春秋一直处在忧愤心情里,这些日子以来,甚至没有睡过好觉,满脑子都是叶景的音容笑貌,可听到叶景启奏这几个字,心头顿然地扑腾了一下。

    然后叶春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错愕的事,如疯了一般,一个箭步冲到了刘瑾面前,很不客气地夺过了奏疏。

    这时候,管他什么君前失仪,管他什么规矩,他眼睛贪婪地在奏疏上扫视着,接着浑身一震,整个人差点要晕了过去。

    还活着……父亲还活着,不但活着,竟还立下了大功,收复了辽东不说,还擒获了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