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正在火头上呢,直接将这印刷工坊砸了个稀巴烂,瞬时,顺天府果断地出动,并且开始拿人。

    五城兵马司已经捉拿了不少人,都是滋事的读书人,这一次显然是要下狠手,颇有狠狠整治一顿的意思。

    无论是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都很清楚,现在王公上位了,府尹和兵马司的官员乌纱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现在还不赶紧趁机表一表忠心,更待何时?

    再者,这本就是生员们不对,你们闹事可以,你们聚众都也罢了,偏偏你们还砸东西,还要伤人,此时还和你客气个什么?

    所以报馆那儿的乱子,很快就被平息了下来。

    可是费宏那儿就不一样了,府邸外头,已是人山人海,甚至有许多人捡了石头,疯狂地朝府邸里丢去,无数人在外头痛骂,要费宏给一个交代,令他致仕,甚至有人让他自裁。

    费家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呜呼哀哉。

    从公推结果出来后,费宏就受了不小的打击,这一路走出来,只有他知道自己是耗费了多大的力气,现在听到这些糟糕的事情,终究是没有支撑住,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这一次,是彻底地完了啊。

    他自认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做错什么,他已经够低调了,可是现在,自己却已成了众矢之的。

    不成,他要立即回府,立即回去。

    等费宏被人救醒后,这是费宏的第一个念头。

    他气息难看地上了仙鹤车,命人火速地赶回到自家的府邸。

    可是当赶到这里,却见无数的厂卫人员出没,已经开始准备动手驱人了。

    这里到处都是呼喊声,费宏清晰可闻地听到那愤怒的咆哮:“费老狗出来。”

    “费宏,无耻下流。”

    “国贼!”

    费宏几乎奄奄一息地坐在马车里,听着那些毫不留情的糟骂声,可谓是万念俱焚。

    就在这时,却听到有人高呼:“动手。”

    只见无数飞鱼服的锦衣卫提着棍棒,毫不客气地冲了进去,开始举着棒子肆意动手打人。

    于是在这些暴力驱赶之下,场面大乱,无数人发出惨呼,可是带队的锦衣卫新任指挥使佥事叶俊才却是面无表情,他带着两个千户,到了马车边,在一旁道:“可是费部堂?”

    虽然没有成为首辅,可是费宏的礼部尚书一职依旧还在。

    费宏脸色发青,听到外头的哀嚎声,更感到不妙,读书人是来找自己算账的,自己可以龟缩起来,可以装孙子,可以含泪求告,即便不能平息这些怒火,可至少不至于将事态闹大,可是现在……

    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锦衣卫们一动手,这就是将自己置之何地啊,本就怒不可遏的读书人,更会将一切的帐都算在他的头上,使无数人认为他是一切事情的祸根。

    外头的问话,费宏不得不回应,他打开了车窗,便见外头站着一个年轻轻的锦衣卫佥事,他道:“何事?”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有气无力。

    叶俊才道:“家兄听说费公这儿闹得厉害,生怕费公遭遇什么危险,所以特地命我来保护费公,费公无碍就好,且稍等片刻,很快就好了,这些读书人,狠狠地揍一顿,自然就晓得厉害,便再不敢来滋事了,锦衣卫亲军,早就瞧他们不顺眼了。”

    听到那惨叫和哀嚎声,甚至还有撕心裂肺的痛哭,费宏甚至感觉天旋地转起来,可以想象,现在是任何的回旋余地也没有了。

    费宏勉力地坐在车中,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停手吗?

    既然已经开始,那么现在停手,又有什么意思?

    继续吗?继续下去,自己更加成为众矢之的。

    不管怎么做,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彻底地完蛋了。

    他此时竟是欲哭无泪,看着叶俊才一副很为他好的样子,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突然叹了口气,道:“噢。”

    只是一个噢,来回应着所有的事,除了这个噢之外,他再无法说什么了。

    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他身躯颤抖着,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另谋出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春秋坐着仙鹤车到了费宏的府邸前。

    这儿早已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石子和遗弃的棍棒,有十几个锦衣卫还在这里,叶春秋不理他们,叫人去拍门,递上了名帖。

    费家的门房胆战心惊地接了门贴,进去通报之后,老半天也没有回音。

    叶春秋索性直接下了仙鹤车,往里头走,门房想要阻拦,却又不敢。

    费家里头也是一片哀嚎,就像要大难临头了一样。

    叶春秋不以为意,直接寻了费家的厅堂,在那门前恰好见费宏的儿子费易正好从里头走出来,看到了叶春秋,像是见了鬼似的想要躲。

    叶春秋道:“是费贤兄?走什么,费公呢?”

    费易下意识地道:“就在厅里。”

    说完后,费易才惊觉了什么,脸上闪过后悔,慌张地道:“你……你来做什么?我爹没让你进来,你……你不可动手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