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宣告着,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城市,每一天,这座城市都在扩充。

    新军现在已经开始招募生员了,报名参加的人极为踊跃,人们更愿意穿着新军的旧军服在街面上行走,一些退役下来的老兵,若是胸前能佩戴上一枚勋章,顿时便引起许多人的侧目。

    大家更愿意招募新军退役下来的人,一方面是这些人受人尊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在新军大营里,学习了不少知识,新军也是需要读书的,何况,他们往往更加吃苦耐劳,更有责任心。

    尤其是各大牧场,几乎一个退役的生员,便如宝贝一般的高薪请了去,请他操练牧场里的青壮,毕竟是在大漠,可能遭遇狼群,和一些三三两两的胡人,拥有自保的能力,尤为关键。

    叶春秋到了镇国府,安顿下了琪琪格,接着便有消息传来,那巴图蒙克得到了书信之后,已经向镇口方向去了,叶春秋倒也不急,决定在青龙住上几日再动身,他兴致勃勃的,先去参观了青龙新建立的蒸汽机车厂。

    在这巨大的工棚里,汇聚了许多研究院的研究员,以及最顶尖的匠人。

    蒸汽火车,几乎是现在这个时代一切技艺的结晶,它牵涉了太多现有的知识,而要整合出一辆蒸汽火车,更是需要无数技术部门的努力。

    而为蒸汽火车提供构件的下游工坊,也是数不胜数,木材加工,橡胶,钢铁铸造,零件的生产,每一样都需花费无数的心血。

    研究员们除了解决一些生产上的难题,还需要进行改进,事实上,经过了这半年多的努力,某些生产工艺的问题,以及结构的改进,已经使蒸汽火车有了长足的进步,在工坊附近,特意铺设了一段十几公里的实验铁路,火车一动,顿时大地轰鸣,蔚为壮观。

    不过对青龙人来说,对于新鲜的事物,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报纸早就将这蒸汽火车报到了不知多少次,这种会自动行驶的火车,虽是宛如一头庞大的钢铁怪兽,可是青龙人却似乎已对他耳熟能详。

    而这里的人,从蒸汽火车上,看到的是更多的钢铁,更多的煤炭。

    这便是整个青龙所追求的一切,研究院的地质人员已经开始四处找矿了,这一次大捷,令他们欢欣鼓舞,因为他们探矿的范围已经大了无数倍,此前,许多探明的铁矿和煤矿之中,其实有不少都在与鞑靼人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内,这就导致虽然探明出了大面积的煤矿和铁矿,却无人敢去开采,毕竟,若是那儿的鞑靼人不少,一旦遭遇袭击,却也不是好玩的。

    可是现在,那些令人止步的问题已经不复存在了,于是便有不少商行准备着手开采。

    铁路的修建,进度已经明显地加快,相信三五月之后,就可以彻底地贯通,这毕竟不过是一百多公里的铁路,之所以耗费如此之久,只是因为第一次修建罢了。完全可以肯定的是,有了足够的经验,将来再开辟新的线路,则会快上许多。

    叶春秋看着这一切,还算是满意的,于是几日之后,在三千新军的护卫下,叶春秋带着琪琪格便朝镇口进发而去。

    而这个时候,鞑靼部也已抵达了这里。

    围绕着那金帐,无数的鞑靼营地连绵十里。

    第一千七百一十五章 冥顽不宁

    此时的巴图蒙克,终于纠集了那些在镇口逃散的败兵,可即便如此,还是元气大伤。

    那可怕的一战,虽已过去多天,可是营地里依旧弥漫着失败的情绪,甚至许多鞑靼人已经绝望,这一仗太让人心有余悸了,而巴图蒙克的统治,显然也开始发生了动摇。

    许多部族的首领,渐渐开始私下里谋划起来。

    有的人,倒是依旧对巴图蒙克死心塌地的;有的人,则抱怨巴图蒙克与汉人为敌,从而导致死伤如此惨重;也有人,对巴图蒙克要迎立琪琪格的决定,心生不满。

    巴图蒙克此刻,就像一头即将死去的雄狮,只能借着平日里的威望,勉强地慑服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兽。

    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若是再这样发展下去,内乱定会产生。

    自己的几个儿子,虽然勉强地维持住了局面,可他非常肯定,若是没有更大的震慑,用不了多久,这个局面就会土崩瓦解。

    当拓拔送了书信来,巴图蒙克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反而是大明的朝廷犹豫不定,而一旦拖延下去,谁也不知将会发生什么。

    此时的他,正躺在兽皮的铺下的金帐里,这里灯火通明,带着暖意,只是在短短一月之间,他已老了许多,满头的白发,一双眼睛带着疲累,脸上更是刻上了更多的皱纹和布满着病容。

    可他不敢闲下来,每日召见着各部的首领,和他们推心置腹,用以往的恩惠打动他们,或是与他们叙起从前的兄弟之情,融化他们心里的怨恨。或者是赏赐,许给他们好处。

    首领们虽是表面唯唯诺诺的,可是心里却还是担忧的,事到如今,可谓用朝不保夕来形容,这是鞑靼人前所未见的情况,就算在从前,一旦战败,大不了躲入大漠舔舐伤口,将来迟早还有机会。

    可是现在,却全然不同了。

    而当新军出现的时候,整个鞑靼的营地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没有人去迎战,因为恐惧已经占了上风,那一战,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深刻。

    新军在附近扎营,接着开始警戒,随即,琪琪格与拓拔一齐来到了鞑靼人的营地,大家这才缓了口气,那叶春秋没有来,来的只是汗女。

    琪琪格探望了巴图蒙克的病情,在塌下照料他的伤势,巴图蒙克倒是没有和琪琪格说眼下的时局,他很清楚,他真正的继承人明面上是琪琪格,实际上却是叶春秋。

    一些首领,也被召唤了来,倒是这些首领们有些忍不住了,诘问琪琪格,新军到底做了什么打算。

    琪琪格只是道:“现在父汗病重,你们不关心父汗的身体,却只问我的夫君,难道你们就这样害怕吗?”

    这些首领一个个面面相觑,只好沉默起来。

    自然,也有一些首领对琪琪格是抱着深深敌意的,他们恶狠狠地看着琪琪格,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琪琪格倒也并不介意,她身怀六甲,却因为鞑靼的血统,所以身子依旧十分健朗,她坐在父汗的榻前,看着这一个个部族里的头狼,面上却并无畏惧:“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有人是不甘心,有人是害怕了,你们的心情,我都能了解。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是我的族人,我琪琪格在一日,自然会保护你们。”

    保护……

    有人怒气冲冲地道:“敢问汗女,我们怎样相信你的话?呵……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无数的汉人都出关了,那些人贪婪无比,在这里,还会有我们鞑靼人放牧的草场吗?他们迟早会将我们赶尽杀绝,现在不过是借你来迷惑我们罢了,我们是鞑靼人,我们怎么甘心就这样任他们宰割?你若是鞑靼人,是黄金家族的子孙,就该杀死叶春秋,为我们报仇。”

    这人说罢,有人也跟着起哄起来,激动万分。

    他们太憋屈了,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新军他们未必敢面对,可是对女子,他们总还有勇气的。

    琪琪格面色冷静,却是厉声呵斥道:“我是大明镇国公的女人!”

    这一句话,立即令大帐里沉默起来。

    琪琪格的声音则是继续响起:“可也是父汗的女儿,流着黄金家族的血液,到了今日,你们还不明白吗?鞑靼人不会有任何选择,在青龙,在大明的京师里,到处都是嚷着要一举将鞑靼人连根拔起的声音,大明的天子也生出了征发大军,连同新军,将你们斩草除根的打算,你们……拿什么抵挡,拿什么去对抗?你们还以为今时是往日吗?不,这大漠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你们愿意认同也好,不愿意认同也罢,这都不会改变,你们若是不服气,新军就在外面,我的夫君也在那里,你们大可以去试试。”

    她的这番话,令不少人咬牙切齿起来。

    琪琪格却在这时候,语气缓和了下来:“现在要做的,不是喊打喊杀,而是想尽办法为你们谋一个出路,若是你们依旧冥顽不宁,那么我现在就回我的夫君身边去,你们要战,那就战罢,你们现在将我杀死在这里,那也无妨,我既来了,就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说罢,她长身而起,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可是父汗有意让我继承汗位,那么我便实话和你们说,这便是要让我的夫君统治你们,这是父汗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们可以选择不肯臣服,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不服从的人,走不出这个金帐,你们的部族,外面的新军也能保证你们绝不可能走出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