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白无常转身,细细道来:“他名叫陈阿子,前世也算是个吃兵饷的人物,可恨的是他本该热洒沙场的本事却用来做了恶……”

    陈阿子前世家境贫穷,年少参军,但却有情与大户人家的鸢儿姑娘私定终身,也算得到老天抬爱。

    当年,一纸征兵,半句誓言,两人分离。

    她承诺等他解甲归田,便与他成亲。

    可是天意弄人……

    她并没有等他,陈阿子垂头,瞧定地面。

    恍惚间,只忆起那年。他父母双亡为谋求生,进入富贵人家府邸,做了一个卑微的下人。

    大老爷们手脚粗笨竟成事不足,遭尽人凌、辱。

    只有她,人美善良菩萨心肠,一双妙眼犹如半池春水,深深摄走人心,却不嫌他。

    往后,他便伺候在她身边,冷了替她添衣,热了为她摇扇,小姐爱上家仆,何其美哉。

    只不过,下人妄慕小姐,何等罪大恶极。

    木杖赐刑,逐出家门。他心窝不甘,眼里只有她,无奈家境自卑,连迎娶她的礼都置办不齐。

    巧中之巧,城中下来了征兵,凡参军者打完仗返乡时便有五十两钱银。

    礼钱算有着落了!陈阿子毅然,揭了告示,参了军。

    出发前夜,他们偷偷相会,他同她讲,待我回来娶你。

    她应允。

    ——

    可当陈阿子再回乡时,已是八年之后,因沙场上被斩断一条手臂,没扬名于世,也没功过在身。徒步万水千山,唯一驱使他走回来的念头,便是那个约定。

    月下再相会,她有点老态,曾经美若明珠的双眸,也黯然失色。

    他疑惑,她怎么变了。

    望着着她微微隆起下腹,原是已嫁为人、妻。他赴的约,此刻好像是个笑话。

    “是她先弃我……”

    陈阿子泣不成声,却突然不结巴了:“尔于沙场八年,从未瞧过别的女人一眼。为了早日回来娶她,南征北战立军功,甚断了一臂,可她却为何弃我……”

    是她先背叛了诺言,做了别人的妻,生了别人的子,与别人共枕多年,成了一个陌生的妇人。

    如今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恐惧,惊怖。

    陈阿子的爱就在那一刻刻变成了恨,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陌生人,一个杀她全家的杀人犯。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什么心肝,挖出来看看是黑色的还是红色的。

    一夜之间,他屠尽了她一家十四口,用的便是曾经在战场杀敌的大刀。鲜血四溅,手段残忍,后还泄不了心头之恨,又放火烧宅,甚至连她腹中未出生的婴儿都不曾放过。

    后来呢?

    后来,他颠沛逃离了一世,但最终难逃一死。

    白无常叹了一声。

    陈阿子害人终害己,惩罚终究是逃不掉的,生前犯罪,死后还孽,世人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鸢儿一家死于非命,去到冥府告了他的状,他入不了轮回,被判下了无边炼狱,每日受尽烈火焚烧,以此赎他犯下的罪孽。”

    余千晨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瞧他形似火烧鬼。”

    无常二人笑笑:“这位姑娘……额,这位公子好眼力。”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场之人都为之一叹,鸢儿姑娘前世死的凄惨,今生却还要受这般屈辱,世道不公。

    不过还好陈阿子此次回来,已经是痛改前非,洗却杀意,并没有伤害她。

    见这了一面,也算是了了前世的恩怨罪孽。

    良穆道:“那此行带它回去可有拟好刑罚?”

    白无常:“回殿……回公子。”

    “如今既已明了,他实为出逃,我相信陆判大人一定会秉公执法的。”

    “那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十八层地狱,余千晨不是第一次听说,那地既是关押罪大恶极之鬼的 ,肯定戒卫森严,又怎得简简单单就让他逃出去?

    所以更加好奇,问道:“这第十八层地狱里面关押的人还有活路吗,还能投胎?”

    他以往在书中也读到过这十八层地狱的,那地乃是阴界最惨、最黑暗的地方。

    万年不见天日,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被关入进去的恶鬼,相互之间经常撕杀争夺领地,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比这更叫人闻风丧胆的还属炼狱之刑,那是所有被关进去的生魂或者恶鬼都将受到的一种刑罚。

    链刑,以玄铁制作而成的手臂粗大的铁链,刑用之前会丢置于忘川河底浸泡吸收怨气,待浸泡完成之后用于惩罚的刑器。

    弱的鬼可能一鞭就灰飞烟灭,而那些能受得住不死的,却是要永远受其鞭打。就算全身被抽烂,四肢被抽断,也不会停下,因为那里的鬼本就罪该万死,就算了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们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