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可可安静地听着,突然很难受。

    那种奇异的酸涩熟悉又陌生,一漾一漾地冲击着她的鼻腔。她很难想象,看起来那么天之骄子的一个人,家庭背景是这样。

    钟可可表情称不上好看,“那他爸爸是不要他了吗?”

    老爷子想了想,“也不算,是他自己恨他父亲,他父亲想认他的。”

    “但是……”老爷子叹了口气,“反正都是解不开的心结,你要真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他。”

    钟可可“……”

    又是这句话。

    怎么什么都要亲口问他。

    -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七点。

    姜遇桥匆匆换下衣服,根本来不及吃饭,就给郑良打电话,那边接得很快,像是在饭店,很吵。

    郑良刚“喂”了声,就听姜遇桥问,“票买到了吗?”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透露出来的情绪却是关切的。

    下午的时候,姜遇桥就给郑良打了电话,知道他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就拜托他帮自己去体育馆那边买几张momony演唱会的票。

    这点儿小忙,郑良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即就让手下的几个小警.察去买,但比较尴尬的是,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票都卖光了,只有少数的几个黄牛在那儿,结果还是眼熟的,人家还没开口,黄牛就吓跑了。

    郑良说这事儿的时候别提多尴尬,知道姜遇桥是帮喜欢的小姑娘买的,赶忙安抚,“没事儿啊你放心,我这几天让他们多去盯着,总能买到。”

    猜到会是这样,姜遇桥缓慢抒了口气,“不用麻烦。”

    郑良好心地问,“不然我帮你打听一下身边有没有朋友能搞到。”

    “不用。”姜遇桥下颚线微微收紧,心里有了主意,“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电话挂断。

    姜遇桥回到办公室。

    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烫金名片,干净整洁的指尖在上面碾了碾,半晌,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没几分钟,电话通了。

    听筒那头响起低沉的男嗓,带着粗哑的笑意,对姜遇桥说了什么。

    姜遇桥瞳眸沉郁,安静地听了会儿,薄唇轻启,“这个月月底,我可以见你一面。”

    “但你要帮我个忙。”

    “最近有场演唱会,是你投资的吧。”

    “我要几张票。

    ……

    钟可可在第二天晚上,收到姜遇桥发来的信息。

    是四张演唱会门票的照片,最后一场,时间在五天后。

    后面跟了一条语音消息。

    可能是晚上的缘故,男人嗓音低哑,顺着电流传递过来,带着莫名的暧昧,“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钟可可抿了抿唇,反手拍了一张收拾一半的行李箱,发给他,【我已经开始收拾了。】

    姜遇桥:【好。】

    过了没几分钟,他又发来一张截图,是张前往童安的机票订单,就在两天后。

    姜遇桥:【可以吗?】

    钟可可:“……”

    简直被他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惊到。

    不过她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想着凭空省下来的几百块钱,钟可可开开心心地打字,【那我去订酒店。】

    姜遇桥秒回:【不用。】

    钟可可:【?】

    姜遇桥:【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帮你安排。】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钟可可也不好再推辞,另一方面,她也确实好奇,姜遇桥要在这两天内怎么表现。

    转眼间,两天过去。

    周二晚上,付远航送她去了机场。

    陪着她在候机室待了会儿,直到登机,付远航才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她几句,要她注意安全什么的。

    榕城距离童安不算远。

    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旅程。

    在飞机起飞之前,钟可可收到姜遇桥发来的消息,告诉她自己会准时在出口接她,钟可可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空姐催促关了机。

    没多久,飞机起飞。

    舷窗外,缀着星星点点光亮的夜色越来越浓。

    钟可可唇角不经意地翘着,心情格外的好。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飞机终于落地。

    钟可可顺着人流,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拎着爷爷拖她带给姜遇桥的礼物,刚从出口出来,就看到站在人群中极为醒目的姜遇桥。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习惯性地双手插袋,姿态随意地站在那儿,目光却认真地在人流中穿梭。

    没几秒,他就注意到到人流中显得有些娇小的钟可可,冷淡的唇角瞬间扬起笑。

    钟可可见到他也很高兴,在原地蹦了两下,忽然就看到一个女生凑到他身边,面容羞涩地拿着手机,像是在找他要微信。

    似乎没想到,姜遇桥笑容凝滞在嘴边。

    他眼神疏离地瞥了眼女生的手机,薄唇微动,像是毫不留情地说了什么。

    女生脸色一讪,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刚巧钟可可距离不远,看到了整个过程。学着姜遇桥刚刚的唇形,她好奇地低声念了一遍,下一秒,她就听见自己轻如羽毛的声音——

    “抱歉,我是来接我女朋友的。”

    钟可可:“……”

    谁是他女朋友。

    耳根微微泛红,钟可可慢着步子走出来。

    姜遇桥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走上前,第一时间接过她的行李箱和那一大袋东西。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一件牛仔热裤,和白色的镂空花朵衬衫,看起来乖巧又清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

    姜遇桥盯着她的模样,“怎么?不舒服吗?”

    钟可可咽下刚刚产生的某种情绪,舌头稍微打了个结,“没有,没不舒服。”

    姜遇桥嗯了声,“我们走吧。”

    同样是夏天,童安的夜晚和榕城是不一样的。

    榕城更潮湿更热,童安则干燥许多,就连空气里夹杂的味道都不大一样。

    钟可可乖乖跟在姜遇桥身后,看到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一辆白色的车上,还没上车,就见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男人。

    是郑良。

    他知道姜遇桥今晚要去接喜欢的姑娘,立马嚷嚷开车过来接送。

    这会儿见到钟可可,他更是热情得不行,“哎呦,这就是可可小朋友吗?”

    很久没被人这么叫过,钟可可愣了愣,看见眼前胡子拉碴的陌生男人,下意识朝姜遇桥那边躲了躲。

    姜遇桥把后备箱的门关上,一只手虚拢着她,轻啧了声,“郑警官,你能不能正经点儿,什么小朋友。”

    听到警官二字,钟可可睁大眼。

    郑良舔了下唇,“十八岁的小孩儿在我三十八岁的人面前可不就是小朋友。”

    姜遇桥浅白他一眼,回头对钟可可温声道,“别理他,这人就这样。”

    钟可可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点头,“那我应该叫他什么?”

    “叔叔。”

    “哥哥。”

    钟可可:“……”

    姜遇桥都被郑良气笑了,低声爆了句粗,“你他妈少占我便宜。”

    -

    直到到了郑良的公寓,钟可可才知道姜遇桥所说的安排是什么。

    他没有给她订酒店,而是让她这两天住在郑良这里。

    三个人刚进家门,郑良就去接了个电话,姜遇桥把她的行李带到自己的卧室去,一转头,就看到小姑娘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次卧没开灯,只有客厅传来并不敞亮的光。

    钟可可有些不安地拽着姜遇桥的t恤,白皙稚嫩的小圆脸半明半暗,仰头望着他,“遇桥哥,你真的要把我留在这吗?”

    听见动静,姜遇桥转过身,毫无防备地撞进她那双剔透清澈的眸子。

    眼下,二人距离很近,光线暧昧不明。

    小姑娘嗓音绵软,带着可怜巴巴的味道,像是小奶猫的手抓在他心上乱挠。

    姜遇桥不太能形容出这一刻的感受。

    只要一想到朝思暮念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房间,夜里还要睡他的床,腹下便慢慢升了温。

    “谁说我要让你和陌生人住的。”男人垂下眼,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角又白又小的手,喉结滚了滚,“只有我和你,没有郑良。”

    听到这个答案,钟可可没想到似的,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郑良过来一巴掌把灯拍开,“哎,你们怎么不开灯啊——”

    白炽灯的光亮骤然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