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不是我,是欢儿。”

    他脸色一变,他听过那个名字,高铭欢,她的儿子。

    她早察觉他脸色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欢儿自幼先天不足,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不知道太医院的大夫可否听说过这样的病症?”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59章 孤男寡女(下)

    若是她不提醒,他都忘了她是高家的女人。

    这无异于在他的心口扎了一根刺,他转头,不再看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他这前半生,光明磊落,坦荡豪爽,没曾想到头来却成了个强抢民女的卑劣小人!

    “王爷?”她试探着小心地问。

    他不说话,往前走了两步,取出放在桌上的剑,仔细端详。

    这白虎是至高无上的战神,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他师傅虚玉子是远近闻名的谦谦君子。

    他五岁拜入师傅虚玉子门下,八岁得了这把白虎剑,本该以师傅为榜样,做立德修身的闲云野鹤,偏为她入了俗世,染了恶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乐风。”她见他有些呆滞,又走到跟前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她。

    把她送回去,他就会过得一如既往的坦荡,可他心有不甘。

    把她留下,他就会成为连自己都看不起的龌龊小人,可他怦然心动。

    勉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留在身边,编织一个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美梦,这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理智说,让他赶快想放手,尘归尘、土归土。

    他的心说,一定要抓紧,自己此生一直活得中规中矩,只有她才能让他感觉自己是真的活着,并且活得与众不同。

    这几乎成了他的梦魇,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在这个问题上狠狠地纠结一番。

    才想明白没有几天,又开始了。

    他起身,将剑握在手中,“我们回去吧。”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上了马,一路往山下走。

    思若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莫名有些心痛,想安慰他几句,但却怎么也找不到话说,只有将手中那朵莲花攥得紧紧的,紧闭双唇。

    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大门,一同骑马沿着湖边往二门处去。

    两匹马、两个人,拉得老长的距离,更似同走了一条路的陌生行者。

    他先到了,将黑影交给小厮,转了身却又停住脚步,立在原地。

    她慢慢打马上下来,将马缰交给小厮,自己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进了二门。

    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这才转身进去。

    屋里始终暖暖的。

    他从身上取出一个银锭放在桌上,默默地掀开帘子出门,带着白虎剑往门外走。

    思若瞧见了,只当没看见,没停下手里的事。

    他在院儿里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迈着步子走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直不知道他为何阴晴不定,今日却有如神助一下子明白了。

    他当日不择手段抢了她来,如今却嫌弃她是个有夫有子的女人。

    当初他背信弃义却是她不知检点,招惹桃花;如今他傲视睥睨却是她低人一等,身份卑微。天底下所有的道理难道都是一样?不管男人做错了什么,永远都要算在女人头上?

    这都是哪门子的道理!

    再想到当日自己险些被父亲亲手掐死的情形,她再一次被自己深刻地教育了。

    千万,千万不要对他抱有任何的希望。

    是她想多了,他只是对她露出那么一点点阳光,她就整个世界都怒放了。

    蠢,实在是太蠢了!

    与其浪费时间寄望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倒不如想一个妥善之法,迅速从这寒竹居里抽身。

    “怎么样?”刘金上前来,有些担忧地问,“你这一去也要些个时日,和胭脂姑娘说好了没?”

    他苦笑。

    刘金轻轻叹了一声,道:“内人会常去陪她聊天,她总会明白的,咱们这一次办的差事,本就不能对人讲。”

    他点了点头,驱马向前,二十几骑出了大门,在雪地狂奔,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地上一堆被蹋得乱七八糟的雪。

    世界一片安静。

    思若坐在椅子上,把玩着那银锭子,下头是他的睿亲王府的烙印。

    她嫌弃地将那颗银锭扔到抽屉最底层,就像他嫌弃她一样,把嘴撅了老高,心里有股无名火,在屋里踱着步子走了两圈稍显无趣,便又回到桌前看书。

    一个字儿也入不了眼,她赌气将书往炕桌上一扔,喝了口茶,呛得直咳嗽。

    “这是怎么了?”刘大嫂的声音从外头响起来。

    她忙放下茶碗迎出去,只见刘大嫂穿了一件儿枣红色的袄子,手里提着大食盒,咧嘴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