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呢?”晋宁忍不住笑问。

    “儿子刚刚问过秦先生,他说母亲须得静养数月方能痊愈,就等您身体恢复了之后,就尽快把这件事给办了。”他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捕捉到母亲脸上的喜悦之色,让他觉着事儿已成了五成。

    “不必等。”晋宁笑道,“你年纪也大了,哪能再耽搁呢?”

    “婚礼可以一切从简,但儿媳妇儿敬茶您总是要喝的,训话也是要的。”他羞赧一笑。

    晋宁笑着点头,不再强求,若是凭她的心意,今晚便洞房是最好,但长久以来他都不吭一声,如今既已松口成亲,算是大进了一步,她也不该逼得太紧。

    看着阳光下高大英武的儿子,又想到一直陪着自己的温婉含烟,天生一对璧人,她心满意足地笑道:“那也是,含烟这边什么都没有准备呢!也该给她几个月的时间做些针线活儿,置办妆奁,还有她爹娘留下的那些田地契,都收拾收拾一起带过去。”

    他干咳了两声,低声笑道:“母亲,我想娶的不是含烟。”

    “哐啷——”

    外头一阵响声,乐风起身出去看,门口只有一只碎了的碗和满地狼藉的汤,并不见人,远处廊柱外,露出了含烟粉红色衫裙的一角。

    他原又回到屋里,在母亲面前坐下了。

    “怎么了?”母亲心知肚明,却主动开口问他,为的就是看他的态度。

    “过路的猫碰翻了瓦檐下的盆儿罢了。”他笑了笑。

    尽管这样的结果晋宁早有心里准备,但听到儿子说出来的时候,心还是凉了半截,尤其他说话时态度如此轻描淡写,对含烟的无心表露无疑。

    母亲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哭泣,只是用带着探索的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

    他笑了笑,道:“等母亲好些了,我便带她来给您磕头。”

    “带她来?”晋宁颦眉问。

    “她住在我屋里。”他没有隐瞒。

    晋宁咬牙,忍了忍没说话。

    “一切都是儿子不好。”他抬头诚恳地道,“她,很好。”

    觅了封侯便自然要沾染这些事,这点她倒也明白,回头看了看自己床头的针线筐中,含烟在她床头熬夜一针一线地缝,就为用白虎皮替乐风做一件袄子,从笑便带在身边,这丫头有什么小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正想着,乐风又道:“还有件事儿同您商量。”

    晋宁回过神来,轻轻地笑了笑:“你说。”

    “先前母亲给我的几亩山地,还有操办婚礼所需的银两,我想给了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晋宁很是震惊,比起事实劳心劳力的乐云,乐风就是只闲云野鹤!他几时操心过这些事儿?他父亲留给他的几亩山地,也一直由自己代管,别说地租多少,租户何人,只怕在哪儿他都不知道!如今为了那个女人,竟想得如此周到!

    “我将手头上的另外两块儿田地再拨过来给母亲作为交换,您看可以么?”他甚至有些哀求地看着晋宁。

    以多换少,用良田换山地,饶了这么大的圈子,最终的结果是为了保全那个女人的面子,他不想让别人觉着那女人一无所有,事事依附与他!

    晋宁几乎怀疑对面坐着的,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母亲?”乐风见母亲发愣,忙轻唤了一声。

    “那个,风儿。”生平头一次,晋宁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有些结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不是个因循守旧的酸八股,只是讶异于乐风的改变。

    或许,她从来就不真正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

    “怎么了?母亲,您不同意么?”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件事他想了很久,唯有这样才妥当,即便他花了银子另买田地,也难逃悠悠众口。

    “不是。”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那么含烟呢?含烟要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110章 亲事(下)

    晋宁实在喜欢乖巧懂事的含烟,如今听完了儿子的话,觉着事儿还能这么办。

    如果他实在要另娶他人,也随他高兴,但也没有必要将含烟一下子就拒之门外。所以她试探着问了问。

    乐风不是不知道母亲的心思,便笑问:“母亲待含烟如亲生女儿,可能容得别人欺负她?”

    晋宁盯着他看,心里默默寻思这句话的分量,所谓别的人,是谁?

    他笑:“我此生只娶一个妻子。”

    这点,晋宁倒是没想到。

    她很快便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心里有了别的打算。他既说了那女人住在他屋里,还需得他来操办假装,可见不是什么体面人家,乐风这里说不通,大可以从那个女人入手,为含烟找个位置,应该不难。寒门女子,能嫁给王爷已经是万幸,加上自己这个婆婆亲自开口,想必对方也不敢拿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