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姐姐,我,不识字。”思若忙小声在她耳边道。

    那婆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瞧弟弟你容貌俊秀,怎的如此清流?”

    思若咧了咧嘴:“自幼家中贫寒,所以不曾读书识字。”

    “也罢!让我来吧。”矮胖子接过笔,奋笔疾书。

    见过写字儿难看的,就没见过这么难看的!果然字如其人。

    思若见他写的时候不曾记下时间,便刻意提醒道:“哥哥,写的时候要写一下,师傅说,是省了去年这一年的租子呢!”

    矮胖子听了,即刻动笔,将承包之日写了下来,并且直接注明,打承包之日的租子便免了,因他们头年交过一次租子纹银二十两,甚至更无耻地写上最后一条,正阳派须得偿还二十两银子给他。

    花癞子这个名字果然不是白取的。

    写完之后,他将这张乱七八糟的纸拿过来给众人看,思若便朗声道:“姐姐,这里怎么会有个二十呢?”

    女人听了,心头一慌,讪笑道:“你不是说不识字儿吗?”

    “做了账房先生,多少认识几个数字。”思若眼睛都不眨一下。

    “啊哈哈哈。”八字胡冲思若嗤笑道,“小兄弟,你连大字都不认识,怎么记账?”

    “东西就画画,数就画竖线,这样简单,谁都看得明白,不必和大家一样饱读诗书也成。”思若赔笑,一脸谦卑。

    一个饱读诗书,让在座的人瞬间有了优越感,于是都十分热心地卖弄起来,一方面想尽办法要算计正阳派,另外一方面更是怕思若听到,声音都在嗓子里哼哼,蹩脚得很。

    思若只装个看不懂,任由他们将那张纸上的内容改了又改,最后拿过来,一式两份,也不见长进。

    接过来,思若二话不说,便在婆子指过来的地方按了正阳派的印章,这是苍青给的。

    见了这印章,那矮胖子更是笃定,迫不及待歪歪扭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些村绅也过来,一一签上见证人,还煞有介事地按上了手印。

    他们笑完思若便散了,恶婆子非得还留她住几日,无比亲热。

    思若揣了一份,打那府中大摇大摆出去,夫妻二人还亲自送到门口,不怀好意地笑道:“代问贵师傅好!”

    见思若出来了,群儿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们要把租子给咱们吧?”

    思若便将怀中的契约取了出来,苍青看了,脸色煞白煞白的,群儿便躲着道:“做了这么多,原是作出个这!我实在不该相信你!”

    说着便要动手撕,思若忙取了回来,原又放回衣兜里。

    苍青拉住了群儿,低声道:“算了吧!横竖收不到租子,送他倒爽快些。”

    要说这苍青也真够宽容大度的,瞧见了这个也不生气。

    思若不忍心再逗他们,便笑道:“先去华富楼再说吧。”

    “也是该好好吃一顿了。”群儿幽幽地道,“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见了这个,会不会把我们逐出师门。”

    “师傅不是这样的人。”苍青宽和地安慰群儿,自己却又忧心忡忡起来。

    可巧的是,在路上正碰上了师叔。

    苍青和群儿都傻了眼。

    “原是还有几日的,但我去往师叔那边的时候,她说了要帮我带几个,所以我便回来了。”师叔就着咸菜大口馒头,未曾注意两个师侄脸上憋屈的表情。

    来了这华富楼也只点馒头咸菜,托赖着苏锦年那点儿名气进来的,现在只怕脸都丢到苏家在苏州的官邸去了。

    “师叔!”思若喊他,清脆爽利。

    “哎!”师叔很是高兴,也十分爽快地答应。

    “我有件事儿要和您商量。”思若咧嘴,因为不知道这师叔是什么脾气,所以必须提前打预防针,如果她掏出那张纸来师叔就拍人,挺有意思的一个游戏可就不好玩了。

    “你说。”师叔住想着思若想拜师,他倒是挺喜欢这个小子,虽长得女里女气的,但那双眼睛骨碌碌转,瞧着就灵性聪明。

    “您答应在听完我说话之前不能动手打人,我才开口。”思若拿到最后一个保证。

    一旁的苍青实在看不过,便道:“师叔,这件事是我做的,他年纪轻,小孩儿心性,不过贪玩儿而已,请师傅不要责怪,若是要受罚,苍青领了便是。”

    这么大的篓子也敢代为受过,这苍青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思若抿嘴,浅浅一笑。

    这下子师叔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便放下手中的馒头,低声道:“到底什么事儿?”

    “拿出来吧。”苍青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

    思若便将那张新晋签好的契约给拿了出来。

    师叔看了又看,脸上表情阴晴难定,良久,他慢慢地放下那张纸,吐出两句话:“也好,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