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这话就过谦了。”掌柜的看着她笑,“这天下间有的事儿,它讲的就是一个机缘,十年解不开也不代表无药可解,或许姑娘你,便是那个机缘。”

    “我?”思若自觉好笑,摇头道,“我来到沧州不过短短半月,对他们的事儿更是一无所知,自小我姥爷就告诉我,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幸运,没有厚积,哪儿来薄发。”

    掌柜的点头:“姑娘到底想得通透,那么,你想过如何脱身了吗?”

    思若敲了敲脑袋,苦笑。

    “在我看来,姑娘看似想脱身,但却从未真正打算脱身。”掌柜的笑。

    思若脸色骤变,咬了咬牙。

    “老朽不知道姑娘在逃避什么,只是大事上头姑娘尚且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脱身这样的事怎么会没有办法?”掌柜的说着,起身道,“老朽不才,感恩姑娘提挈,老来还可得些富贵,倾心一说,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谢您还来不及,怎么敢?”思若起身。

    掌柜的笑着拉门出去了。

    思若一个人坐在桌前,喝着茶看窗外。

    夜色正浓,月明星稀,街道上偶尔一两声狗吠,四周围一片安静。

    这寿宴,大概被搅了吧。

    苍青没有敲门,推开就进来了,瞧见她坐起来,眼圈儿都红了,坐在她身边道:“都是我不好。”

    思若尴尬一笑,摇头道:“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是我没有相信你的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苍青一双黑眼圈儿,深深地看着她,“醒了就好,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这次玩儿大了。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让人头疼。

    她捂住头。

    苍青忙起身道:“头疼了吗?掌柜的正在下头熬药,我这就去找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那个。”思若抬头,“苍青。”

    话还没说出口,人已不见了踪影。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脚步声。

    “苍青,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忙起身迎上去。

    进门来的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刻挂了一层霜。

    思若抬头就瞧见是乐风,忙闭上嘴立刻转身,转了回去。

    她怎么不躺在床上不清醒?

    他跟着进来,瞧着她一副做贼心虚地样子,敲了敲桌子,低声道:“过来。”

    这不是说有要事出去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咬牙嘘出一口气,把心一横,又转身过来,满脸堆笑地站在他面前:“王爷您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苍青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她忙捂住头,小声地干咳了一声,“我脑袋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乐风心里沉甸甸的,仔细将她看了一遍,虽没有苍青说得那么可怕,但头上也却是撞了个大包。

    是他害了她么?

    如果当时只是擦肩而过,偷偷看上一眼,不曾将她这样带在身边,是不是他就不必承受良心的煎熬,她也不必举步维艰。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思若只觉得乐风必定雷霆震怒,谁想他竟一个人枯坐着不说话。

    这比骂人更可怕。

    思若往前一步,跪坐在他面前,小声道:“你不要生气,我也是没有办法,他们说打就打,我如果不装死,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低头看着她。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担心自己因为震怒而伤害她的家人,如果让她知道了丘城的事,后果会怎么样?拿刀和自己拼命?

    思若见他有些出神,心里慌了神。

    “思若?”他低声问,“你怕我吗?”

    思若皱了皱眉头。

    他自嘲一笑:“你瞧我如今手握重权,杀伐决断,白虎剑沾满了鲜血,早已不再是当年你认识的人了。”

    这话比任何一句责罚都要来得有力,她呆滞地看着他,说这话,好像当这个王爷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似的。往事如风,她已经不太记不起那些撼人又伤人的细节,但当时的感受记忆犹新,被他一句话拉开了阀门,排山倒海似的涌了出来。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他大概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了追求这些都做了什么。

    思若笑了笑。

    这笑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楔入他的心,万箭穿心一般地痛。

    他伸出手来,手指轻轻地拂过她高高肿起的额头,怅然苦笑:“你,恨我吗?”

    太多的事全聚集一处,累积在他心里,成了不堪重负的忧虑,他无心害人,但结果却令人扼腕。

    即便担着天下第一才子的美名,他还是没有办法将这种痛苦用言语表达出来,他不怕世人诟病,只怕会,无可避免地失去她。

    没有爱,何谈恨?

    这一问,过于沉重,还有更多不堪回首的过往。并非眼前两个人如履薄冰的友好可以畅谈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后,她挤出一抹笑:“放我走吧,乐风。你我今生无缘,即便再碰上也装作从不认识。”